「世子妃,您要去何處?」門口的守衛攔住了她:「二爺吩咐,您不能踏出這院落。」
美景抬頭,朝守衛笑了笑,艱難地張嘴道:「我就去河邊看看,也不遠,你若是擔心我跑了,就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臉上的疤痕已經全然消退,雨水落在她的臉上,如水露滾花,嬌豔欲滴。她眼裡滿是祈求,像一汪池水,粼粼泛光。
守衛一愣,被這無邊美色震得一時失神,想拒絕,又實在是不忍。
「咱們護送世子妃去吧。」旁邊的守衛忍不住道:「知會二爺一聲,將人平安送回來就是了。」
「這……」守衛猶豫一會兒,又看一眼美景,她臉上神色悽楚,柔軟得像無助的貓咪,不具任何力量。
「也罷。」守衛拿了長槍來:「卑職與趙四一同護送您,就去離落河附近看一眼,立馬回來,可好?」
「多謝。」美景比了個手勢,朝他們行禮。
兩個守衛連忙揮手,躲開她的禮,引著她往外走。
她一個弱女子,的確是什麼都做不了,也沒想做什麼,但是就想出來看看,萬一能看見些什麼呢?
走到黎城門口,城門緊閉,萬有利瞧見了她,站在城門上皺眉朝下喊:「城外大水,城門已經封閉,不是世子妃該來的地方。」
雨聲很大,美景就當沒聽見,低頭脫下已經溼透的鞋襪,拎著繡鞋就往城樓上頭走。
盈盈腳踝就在裙角之下,若隱若現,小巧的腳趾嫩白,卻立刻染上了泥汙。她沒顧,一路上城樓,中間計程車兵也沒敢攔她。站在城樓之上,美景往遠處看了看。
滾滾離落河,水位上漲,河岸兩邊都被淹了不少,城門之下有溝壑,也已經蓄滿了水。等這一場大雨過去了,溝壑裡的水怕也要許久才幹。
「你想做什麼?」萬有利皺眉看著她:「不在二爺身邊伺候,怎麼來了這裡?」
美景沾了雨水,就在城牆上寫:「聽聞世子爺已亡,妾身做不了其他事情,好歹也憑欄遠眺,悼念一二。」
萬有利一看,大喜。宋涼臣死了的訊息還沒傳開,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當即就顧不上美景,立刻下城門去找宋涼夜。
正是這種好時候啊,對方將帥身亡,群龍無首,不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耳邊安靜了,美景就繼續看著外頭。山河寂靜,只留雨聲滌盪萬物。雨水打在城牆下頭支出來的一排木樁上,「篤篤」地響。
安靜了一會兒,她回過神來瞧著旁邊,城頭上還放著投石器,就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美景看了看,好奇地朝旁邊的人比劃:「這個怎麼用?」
旁邊計程車兵小聲道:「將巨石放上去,用鐵錘打擊另一頭即可。」
聽起來有些意思。看了看四周,美景動手,抱起一塊大石頭,艱難地放在了投石器上。
「世子妃……」有人想阻攔,旁邊的人卻拉了他一把,眼神微動。
如今這世子妃常伴二爺左右,你也敢攔她?
那人不做聲了,就看著世子妃跟玩似的,拿鐵錘往投石器上一砸。
木樁彈起,卻沒多大力氣,石頭順著城樓掉下去,只落在下頭填滿水的溝壑裡。「咚」地一聲,濺起些水花。
美景笑了笑,點頭拍手。
行軍打仗的東西,哪裡是女眷能玩耍的?瞧著她這樣子,城樓上計程車兵都不太高興。美景沒在意,提著裙子便又回去那小院子。
剛走到門口,就見宋涼夜急匆匆地出來,看見她,才稍微緩和了神色:「去哪兒了?」
「城樓,憑弔。」她在空中給他寫了這四個字,也沒多看他一眼,轉身就進了院子。
一身的狼狽,她竟然還這麼鎮定地往裡走?宋涼夜抿唇,跟著進去抓了人的手,往他的屋子走。
美景皺眉,指甲掐著他,越掐越深。宋涼夜一聲沒吭,進了屋子直接將她抱起來往屏風後頭走。她大驚,正要驚呼,就感覺被丟進了浴桶裡。
溫熱的水擁抱住她,暖得她打了個寒戰,愣愣地看著面前這人。
「自己脫衣裳沐浴,我沒空,晚上再回來。」
他竟然像一個丈夫一樣給她交代了行程,然後才走了出去。
美景挑眉,悶在浴桶裡,覺得這人今兒出門肯定是沒打傘,腦子進水了吧。壞事做了個遍,這個時候又來她面前裝什麼好人?
燕趙之軍掛上了白幡,行程十分緩慢地到了離落河邊,趙豐年站在高處看著離落河的水,忍不住嘆息:「燕世子那樣聰明的人,原來也會被身邊的人所害。看來無論多親近的人,都還是要提防一二。」
程北望在他身後站著,沒吭聲。雨停了,他覺得四周像是什麼都沒有變,又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