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裡黯淡了些,他抿唇,側頭過去不再說話。
兩人一個跪著一個坐著,就這樣從深夜到了黎明。臨風一覺醒來,就見院子裡世子妃正睡在自家主子的腿上,自家主子跪坐著,滿眼的血絲。
主屋的門開了,文氏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臨風連忙走了過去,躬身。
「讓世子爺回去吧。」文氏道:「下午還要與左右兩軍的人商議西征的事情,這跪著也吃不消。」
臨風點頭,連忙轉身去扶宋涼臣。
結果還沒靠近呢,自家主子就伸手示意他別過來。
「世子莫要與王爺賭氣。」文氏小聲道:「該休息還是得去休息。」
宋涼臣搖頭,輕聲道:「我不是要賭氣,只是她睡得正好。」
說著,指了指自己懷裡的人。
沈美景這一睡,睡得好沉,壓得他的腿都沒了知覺。不過他不想把人吵醒了,她不是一直喊著睡不著麼?好不容易睡著,那就多睡一會兒。
文氏一愣,看看美景,竟然笑了,轉身回去給王爺稟告此事,就見燕王翻著白眼吐了兩個字:「出息!」
沒出息的世子爺就一直抱著美景,直到日上竿頭,懷裡的人才慢慢醒過來。
「嗯?」看看藍天白雲,她還有些迷糊:「我房頂呢?」
宋涼臣伸手,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一彈:「房頂飛走了,你快起來,還想睡就回屋去接著睡。」
摸摸自己的腦門,美景坐起來,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我竟然睡著了。」
玉食心疼地過來扶起她,錦衣幫著她揉了揉脖子:「主子,回去吧?」
點點頭,美景看著宋涼臣問:「你還要跪多久?」
宋涼臣面無表情地道:「等我的腿有知覺了就站起來。」
「嗯。」摸摸凌亂的髮髻,美景朝他行了個禮,便飛快地往西院跑。
「主子。」臨風過來扶他,皺眉道:「王爺與程都督等人已經在書房等您了。」
宋涼臣點頭,看著四處無人,齜牙咧嘴了許久才站直了腿,而後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扶著旁邊的欄杆痛苦地嚎:「我的腿!」
臨風搖頭,這才叫自作自受呢,他本還說給世子妃拿個枕頭來就好了,爺不幹,非要去抱著,這下好了,半身不遂了。
陪著他在院子裡走了好一會兒,才見世子爺總算能正常走路了。一路去書房,燕王和程都督已經在裡頭喝了兩盞茶了,見他進來,程北望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世子爺好腿功,聽聞跪了一宿?」
宋涼臣咬牙,一把就推開他笑嘻嘻的臉,而後朝燕王行禮:「兒臣給父王請安。」
「嗯。」燕王臉也不白了,身子也不抖了,咳嗽都不聞半聲,就睨著面前的人道:「臣兒,此番宋涼夜造反,你的表現不太盡人意,今日叫你來,也就是想聽聽你自己對此事的總結,以及接下來的安排。」
他表現得不盡人意?宋涼臣沒忍住,當著自家父王的面兒就翻了個大白眼:「關於宋涼夜造反一事,父王當真要聽兒臣總結?」
「你但說無妨。」燕王爺一臉正氣。
「好。」他點頭,反正這書房裡也沒外人,就當著程北望的面直接道:「兒臣知道宋涼夜這麼多年來一直有反心,也是時刻提防著的,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他無論如何也不該在這個時候造反,畢竟手裡勢力還不足,但是他偏偏鋌而走險了,為什麼?」
不等燕王回答,宋涼臣自己便道:「這造反的膽子,怕是您親手給他安上的吧。」
程北望一震,燕王爺也抖了抖鬍鬚,繼而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道:「本王差點被那小兔崽子給害死了,又怎麼會是本王的安排?」
看著他的手,宋涼臣道:「父王總是喜歡大力拍東西,手痛不痛?不必這樣急著反駁,等兒臣把話說完,您要是覺得哪裡不對,就再說,如何?」
燕王老實了,縮回椅子裡摸著自己拍痛了的手,撇嘴道:「你說吧。」
「兒臣帶走左右兩軍精兵四萬,去燕趙邊境與趙地演練行兵佈陣。燕地剩下八萬餘士兵,這八萬餘人,是怎麼落到宋涼夜手裡的?」
程北望舉手:「這個我知道,是王爺病重,將選帥之事交給了宋涼夜,宋涼夜趁機攬了兵權。」
宋涼臣笑著點頭:「對啊,父王您病重,據說是江心月下的手,在您的藥裡動了手腳,是麼?」
「對啊。」燕王底氣十足地道:「這還是你的世子妃親手查出來的,所以才救了本王一命。」
「這樣啊。」宋涼臣點頭:「您對江心月真放心,她喂藥,您就吃。可兒臣怎麼記得,您一直對江氏多有防備,連江穩山身邊都安插了眼線,又怎麼會喝她那麼多藥,導致身體越來越差?」
燕王冷哼:「為父老了,寵著點小美人,鬆了點戒備又怎麼了?你可以回去問問沈氏,每回的藥我都是喝了的,所以臉色特別蒼白,身子也虛弱。」
「這點把戲,您騙騙其他人就算了,還要拿來蒙兒臣嗎?」宋涼臣搖頭:「文姨擅妝,能以四十餘歲的年紀,點三十歲的妝。想讓父王看起來蒼白虛弱,一點也不難。您根本沒有喝江氏的藥,就是假意配合,故意將兵權交到了宋涼夜的手裡。」
「要他來奪兒臣的位,根本就是在您的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