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子衿低頭看著她,呆愣了一會兒,神情有些恍惚。
美景盯著他的眼睛,本來是想笑一笑的,然而眉頭一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抑制住自己去碰一碰他的慾望,哽咽了許久才道:「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出現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過很多種重逢的方式,但是萬萬沒想到會是在他正常走在街上的時候,她突然出現。
站得筆直的腿,突然就有些發抖。
許子衿不是來坦白的,只不過是來看看她而已,這下該怎麼辦?他要怎麼解釋自己腿能走了的事情?
深吸一口氣,他很快移開眼,垂著眸子笑道:「怎麼會不出現呢?」
用的是許子璃的聲音和語氣,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措,好像只是美景的幻覺。
沈美景眼睛更紅,吸了吸鼻子,拿帕子來抹了把臉,認真地看著他:「三少爺?」
「好久不見。」許子衿喉結微動,白皙的臉也襯得出眼眶的紅:「你定然又是將我認成了子衿。」
一身黎色青煙袍,還是站著的模樣,舉手投足之間,沒有哪一點不是許子衿,叫她怎能不認錯?
手捏得死緊,美景深吸一口氣,聲音都有些哽咽:「三少爺的腿好了?」
「嗯……治療了很久,總算可以行走了。」許子衿勾了勾唇:「來燕地,也就只是想替他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美景點頭:「我很好,按照三少爺以前說的話,我會好生過日子。」
「嗯,身子也要多注意。」許子衿低聲道:「早產傷身,多補一補,別挑食不吃青菜。」
「吃些豬肝雞肉,也別吃太撐。」
說完又覺得自己囉嗦了點,便輕笑了一聲:「別見怪,我最近總是愛嘮叨。」
「無妨。」美景笑著側了側身子,眼淚跟著止不住地掉。
都是他以前常愛嘮叨的話,吃肉也要吃素菜啊,不要吃得太撐啊,吃完飯不要跑跑跳跳啊,她以前也總是嫌他太嘮叨。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再次聽見,卻是禁不住想哭。
「還有,子衿的所有仇怨,都已經隨著許家的消失煙消雲散了。」許子衿道:「你也應該都放下了吧?」
人潮擁擠的街上,他的一字一句傳進她耳裡卻是格外的清晰。
宋涼臣說:「不知道什麼東西能喚醒你,但是你那麼喜歡許子衿的話,知道他還活著,會不會努力一下,睜開眼睛看看本王?你不知道吧,他還活著,真的,大概是你的花燈起了作用,他當真復生了。」
他以為她什麼都聽不見,但是這些話,她是統統都聽見了的。
而現在,子衿對她說:「你也應該都放下了吧?」
心緒起伏了許久,沈美景終於能夠將所有的情緒都整理好,然後朝著許子衿,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三少爺。」
她是恨的,是怨的,只有天知道當初在聽見他死亡的訊息之時,她有多難過多崩潰,那一段日子,她幾乎要挺不過來,無數次想到了死,想到了跟他一起走。悲哭、噩夢、撕心裂肺的思念,這麼久了之後,卻發現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有些可笑。
但是在看見他溫柔的雙眸之時,她責備不出半句,甚至只能配合著他,喊一聲三少爺。
許子衿將所有的溫柔都給過了她,只是不得已,對她殘忍了一回。
他不欠她的,不過從今日開始,她也再不欠他的了。
黃昏將至,整條街道都被染上了橙色,溫暖極了。兩人一起站了很久,旁邊的錦衣和玉食表情都十分擔心,錦衣很多次想上前提醒自家主子,卻被玉食攔住了。
一向衝動的玉食這回看得很清楚,主子有她自己的決定,不需要誰去打擾。
「等會還有事,我就不多陪三少爺了。」沉默了一陣之後,美景笑著仰頭看著他:「等事情忙完,三少爺可以去王府找我,朋友麼,總能聊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