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驚恐不已地看著她,有人去報了信,宋涼夜沒一會兒就過來了。
「你覺得這樣扛著他,能走多遠?」他涼涼地開口:「人都已經死了,你還要他這麼顛簸?」
「讓開。」安居啞著嗓子吐出了這麼兩個字。
宋涼夜冷笑:「郡主還是理智一些吧,本王已經在與趙王聯絡了。」
安居抬頭,一雙眼裡沒有半點感情,跟看仇人一樣地看著他:「你現在讓開,燕趙兩地還有以前的情誼在,若是執意要攔,本郡主不敢保證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哦?」宋涼夜睨著她:「你想把這筆賬算在本王的頭上?」
趙安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曾經有多愛你,現在就有多恨你。你所有的把戲在我面前都不會有用,以前幫你是因為我被泥糊了眼,現在,你會為韓野的死付出代價!」
「呵。」宋涼夜伸手,從袖子裡掏了自己隨身的匕首出來遞給她:「嘴上說那麼厲害,當真下得去手麼?來,本王就站在你面前,真想給韓野報仇,就一刀殺了本王吧。」
「王爺!」挑燈等人都嚇了一跳,連忙想上去護著他。
「都給本王退下!」宋涼夜回頭,眼神兇狠:「誰也別插手!」
力氣消耗得差不多了,安居咬牙,扶了韓野一把,伸手就搶過宋涼夜手裡的刀,捏在手裡猶豫了一會兒。
但是,一想起韓野對自己的好,想起他每次都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模樣,安居心裡痛得難忍,咬牙扒開刀鞘,便狠狠朝宋涼夜扎過去!
他平靜地低著眼看著她,像是一早料到她會當真動手,所以都沒有躲,任由她這刀深入自己胸口。
「王爺!」旁邊的人都顧不得命令了,直接上來將安居和韓野一併推開,扶著宋涼夜。
「慌什麼。」嘴唇都白了,宋涼夜卻還在笑,自己伸手將匕首拔了出來,丟在安居腳下,淡淡地道:「這一刀要是要了本王的命,安居郡主就是燕趙兩地的千古罪人了。」
她沒往他心口插,但是這一刀依舊是又深又痛。只說了這一句話,宋涼夜便再也開不了口,咬著牙扶著挑燈的手往回走。
安居看得有點傻了,跌坐在地上抱著韓野的屍體,垂了眸子。
她與宋涼夜,從這一刻開始,恐怕是不死不休了吧。
這一刀也無法讓韓野活過來,她依舊會恨他一輩子。而她那一刀,宋涼夜也一定再也不會原諒她。
真好啊……
咬咬牙,她繼續起身,想扶韓野出去。然而這回,看劍親自帶人來攔住她,沒有半點要憐香惜玉的意思:「郡主妄圖刺殺王爺,這件事留待趙王處理,請郡主先移駕北院吧。」
話是壓著怒火說的,看劍看她的眼神,也像是要殺了她一樣。
勾唇冷笑,趙安居也不掙扎了,扶著韓野就去了北院。
尋了冰棺回來,將韓野放了進去,安居就呆呆地在棺材旁邊坐著,傻傻地看著他的臉。
以前她還笑過沈美景剋夫,自己其實才是克得最厲害的吧,韓野這麼好的人,竟然就這麼沒了。
時光能不能倒退?退到半個月之前也好,她絕對不來燕地,哪怕去想其他的法子治父王都好。再不然,就退回今日下午,她一定留下來陪在韓野身邊,不讓他一個人留在這燕王府。
為什麼上天就不允許人後悔呢?她真的……真的好想回去,將韓野活生生地帶回來。
趙地郡馬死在了燕王府,趙郡主刺殺燕王未遂,卻讓燕王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趙王正病重,聽見了這樣的訊息,病情加重了不少。趙豐年安慰了他一番,親自來處理此事。
「韓野絕對是宋涼夜殺的。」宋瑞雪咬牙道:「他做得出這樣的事情!要不然安居對他那麼好,不可能去刺殺他。」
「就算知道事情真相是這樣,但沒有證據,也不能把宋涼夜怎麼樣。」趙豐年無奈地道:「現在安居刺殺燕王卻是證據確鑿,是咱們理虧。」
「那怎麼辦?!」宋瑞雪有些急了:「真同意宋涼夜說的,把安居再嫁給他?」
「現在只能這樣了。」趙豐年嘆了口氣:「不然燕趙兩地就必然兩敗俱傷,不能只為安居一人考慮。她身為趙地郡主,也該一早有了犧牲的覺悟。」
宋瑞雪睜大了眼,瞪了他良久,咬牙道:「果然要當王的人都是冷血無情的。」
說完,轉身就摔門出去。
揉了揉眉心,趙豐年無奈地讓人去傳信,只要燕王醒過來,那便與安居重結連理。
趙地不打算接她回去。
知道了這個事實之後,安居和銀鉤一起尋了一塊上好的墓地,將韓野葬了。
「死了都不能回鄉嗎?」銀鉤小聲哽咽:「這裡不是郡馬的家……」
「我知道。」安居表情麻木地看著墓碑:「但是咱們回不去了,我也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他。」
「為什麼回不去?」銀鉤不解:「世子和王爺都那麼疼您,您要回去,誰能攔著?」
疼她是沒錯,但是她那一刀下去,父王和哥哥都沒有辦法能救她。
宋涼夜是故意的,她現在才反應過來,然而已經晚了。
他能拿自己的性命來做戲,也真叫她佩服。早知道如此,她那一刀真的就該朝著他的心臟捅下去,讓他去九泉之下跟韓野懺悔。
宋涼夜昏迷了七天,七天之後也只是睜開眼看了床邊一眼,然後繼續沉睡。
程北望替他管著燕地大小事務,私下徵兵,壯大左右兩軍。燕地的官員都各司其職,宋涼夜還可以放心地睡很久。
趙安居一眼也沒去看他,哪怕後來他可以坐起來吃東西了,她也沒出現。
挑燈來找過她,大概的意思就是這傷是她造成的,不管如何都該去看看。
安居將韓野的靈位供在了自己的屋子裡,安靜地焚香閉目,完全沒理會他。
挑燈無奈,嘆息著回去繼續照顧主子。
等宋涼夜完全好了的時候,他做的第一件事,還是踏進了趙安居的屋子,冷冷地看著她:「按照你哥哥的意思,你我該重新成親了。」
安居跪在靈位前頭,依舊沒理人。
走兩步進去看著那靈位,宋涼夜嗤笑:「正好缺個觀禮的,本王不介意你在喜堂上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