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琴?那還能聽出別人的琴不在拍子上?也還能聽出他方才最後一節怪怪的?的確是少了幾個音啊。
目光深沉,宋奈天道:「行了,就這個紫色衣裳的留在主院裡吧。」
「是。」
丫鬟們一片譁然,誰知道王爺選奴婢還要選會聽琴的啊?這人也沒說多好,竟然就這麼被選上了!
念佛自己都覺得心裡一跳,有些不安。
雖然接近這燕王爺是她的任務,但是,怎麼這麼順利啊?
殺手的直覺都很敏銳,她也不例外,直覺告訴她,這一趟可能會打破她執行任務從來沒失敗過的紀錄。
心裡有些忐忑,念佛看了一眼洛水的示意,起身站到燕王身邊去。
此刻與燕王的距離是兩步,她身手夠快的話,可以趁他們沒防備,一刀朝燕王捅過去。但是,可惜的是,在進王府的時候,身上尖銳的東西就全被收走了,身手再快都沒用。
「叫什麼名字?」王爺問她。
「念佛。」
「怎麼取了個佛家氣息的名字?」
「因為……念佛能讓人心裡平靜,摒除雜念,奴婢的父母大概就是這麼想的。」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
宋奈天點頭:「那好,以後你就在本王身邊伺候吧,也讓洛水好好休息休息。」
「……」洛水看了他一眼,垂眸點頭:「是。」
於是就這樣,念佛開始跟在宋奈天身邊,隨時尋找刺殺的機會。
不過這王爺只有十七歲,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容貌俊朗,跟她想象中凶神惡煞的王爺好像不太一樣。吃飯的時候很挑食,竟然不吃肉愛吃素,那麼多肉就放著,她很想吃啊!就寢的時候周圍暗衛的氣息也沒有散,她只能乖乖坐在外室守夜。
這任務的確比往常任何一個任務都難,念佛用了兩天的時間,才摸清了這燕王的作息和一些小習慣。
簡直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的人,清晨起床之後便是與燕地重臣開會商議要事,一個時辰之後用早膳,早膳完了之後去書房處理公文,大概也得一個時辰的時間。然後練毛筆字,安安靜靜又是半個時辰。練字完了還能畫半幅畫,直到該用午膳的時候,去跟父母一同進食。
下午也沒閒著,彈琴半個時辰之後繼續批閱公文、看書,偶爾有什麼事情,再與近臣商量一番,安排下去。
她以前一直覺得,人活得挺無聊的,每天都有大把的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但是,伺候了這燕王爺之後,她算是心服口服了,從沒見過人能把日子過得這麼充實,忙碌卻不會太疲憊,勞逸結合,做的又都是正事。
念佛是趙地的人,來燕地沒多久,不瞭解燕地的情況。在被燕王震撼了一下之後,便去找人打聽。
「有王爺在,燕地風調雨順,百姓安居。」這是一個小丫鬟給她的回答。
心裡有些震動,念佛默默感嘆,這敢情是個為國為民的好王爺啊,怎麼會有人要殺他呢?
「念佛。」宋奈天喚了她一聲:「明日跟本王去橫城一趟。」
「啊?」微微一愣,她連忙點頭:「好。」
佩服歸佩服,任務還是想完成的,她是吃這行飯的,手上也不是沒染好人血,要是每個好人她都不殺,那可能就餓死了。
想了想,念佛還是繼續找宋奈天周圍護衛的破綻,很可惜,一天十二個時辰,十個時辰裡他身邊的護衛都沒有破綻。有一個半時辰,是她睡死了,壓根沒辦法找機會,還有半個時辰,就是在他彈琴的時候。
這個時候念佛總是聽得如痴如醉,完全不想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她很喜歡聽琴聲,走南闖北的聽過不少人彈,卻從未有人彈得比他好。分明才十幾歲啊,卻好像已經彈了幾十年的琴,琴聲裡的滄桑跟他那張臉太不稱了,導致每次聽她都會把眼睛閉起來。
「聽傻了?」宋奈天看著身邊的這人。
最後一個音已經落下去了很久,她還沒睜開眼不說,眼睛還溼漉漉的。
「您是不是有很多故事啊?」睜開眼,念佛問了他這麼一句。
微微一愣,宋奈天失笑:「很多年前也有人這麼問我,你又是哪裡看出來的?」
「聽出來的啊。」念佛激動地比劃道:「我在剛剛那曲子裡聽見了大漠裡的風,還有天山上的雲,滄海桑田,萬物變遷,你好像在等什麼人一樣。」
頓了頓,宋奈天抬眼,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她。
「這是陌桑留下的曲譜,我照著彈了而已。」
「奴婢不認識陌桑。」念佛道:「但是王爺的琴聲實在太動人了。」
這麼直白的誇獎,宋奈天很坦然地接受了:「你有眼光,不過擦擦臉吧,咱們要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