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漾依舊不肯讓他進,伸手擋住門:「有什麼可說?他需要你解釋嗎?你又能替你姐姐解釋什麼?還是你們想聽他祝福?」
陸鑑之目光沉下來,抓住她手腕:「小漾,我不知道!」
原本他們聲音都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為的是不驚動護士站那邊和病房裡的別東群。只有這句話,陸鑑之因情急沒控制好音量,稍大了點。
偏巧不巧的,連夜趕回的栗則凜恰好踩著他最後一句話走出電梯。
上下一聯想,就有歧義了。
像是陸鑑之來晚了,被別漾責怪之下的解釋。
栗則凜不由眯了眯眼,腳下卻未停,徑直走過來。
帶他過來的肖子校見別漾站在門口,沒跟過來,走向欲過來攔栗則凜的值班護士和安保。
陸鑑之眼角餘光瞥見人影,偏頭見來人是他,鬆開了別漾的手。
這時,病房裡傳來別東群的聲音:「是鑑之嗎?」
「是我。」陸鑑之應了聲,沒理會栗則凜,輕撥了下別漾肩膀,側身進入病房。
別漾才看見栗則凜,她站在門口,等他走近:「救援結束了?」
「老應他們在協助消防收尾。」他先走了。
栗則凜看著她佈滿血絲的雙眼,扣住她肩膀,把人帶進懷裡,愧疚道:「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對於陸鑑之,別漾明顯是遷怒是氣憤,面對栗則凜,她竟生出幾分委屈來,被他一抱,那些因陸司畫滋生的對愛情的遲疑猶豫又開始蒸發。
她眼眶不由一熱,終是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腰。
栗則凜微用力摟了摟她,貼著她耳廓輕聲說:「我先進去看看伯父。」
別漾沒應,又靜靜抱了他兩分鐘才鬆手。
病房內已經開了燈,別東群在床上坐著,見他們兩個進來,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就暈了那麼一下,這大半夜的,都往這跑什麼?」注意到栗則凜身上乾涸的血跡,他問:「受傷了?」
車上備用的衣服在救援初期給傷者穿了,栗則凜沒衣服可換,有些狼狽,他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沒有,血是傷者的。」
別東群還有精神關心事故的情況:「人都救出來了?」
栗則凜沒說經初步統計,事故已造成五十多人死亡,三百多人受傷,他迂迴了下:「救出了一百多名被困的受傷旅客,具體的傷亡資料還需要進一步統計。」
別東群嘖了聲,惋惜痛心不已,見他滿臉的疲憊,問:「自己開車回來的?」
栗則凜點頭:「沒多遠。」
從良莊到南城,至少是三個小時的車程。他從晨起就在訓練,中午開始救援,算下來,又是差不多連軸轉了二十多個小時。
別東群趕人:「帶小漾回去休息,這有鑑之就行。」
栗則凜與別漾對視一眼,都想留下。
別東群卻說:「衣服上都是血,我看著不舒服,收拾利索的,明天來陪我下棋。」又看向別漾:「你也回去睡一覺,下午再來。」
別漾猜父親是有話和陸鑑之說,她心裡對小舅有氣,不想面對他,領著栗則凜走了。
路上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別漾讓栗則凜停車,去給他打包了一份吃的,分不清是宵夜,還算早餐。到家後,她把栗則凜脫下來的沾了血的衣服扔了,洗過澡後,從書房拿出一個醫藥箱,給他滿是玻璃劃傷的手背消毒,包紮。
她手法不熟練,明明已經很小心很輕,還是弄得栗則凜有些疼。
栗則凜一言不發地忍著,直到手被包成了粽子,他看了眼嶄新的醫藥箱:「什麼時候準備的?」
「從大臺山回來。」他總是受傷,常用的消腫消毒止痛的藥她都準備了。
栗則凜摸摸她的臉:「辛苦你了。」
他是指跟著他,讓她承受了太多。
別漾卻理解錯了,她說:「那是我爸,應該的。」說起收起醫藥箱:「趕緊把粥吃了睡會兒,天都快亮了。」
事故現場太亂太慘,栗則凜忙著救人連晚飯都沒顧得上吃,要不是車裡別漾給他常備了巧克力,他在回來的路上吃了兩塊,估計要餓虛脫了。
三五分鐘解決戰鬥,他回主臥。
別漾側躺在一邊,給他留了落地燈。
栗則凜關燈,躺下,摟住她。
別漾閉著眼睛,沒躲沒說話。
栗則凜又累又愧疚,貼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隔了半晌,在栗則凜以為她睡著時,聽她說:「長輩們見面的事,緩緩吧。」
栗則凜心裡咯噔一聲,可別東群都住院了,延後見面實屬正常。他默了幾秒,說:「不急,等伯父康復的。」
別漾又說:「等他出院,我陪他回家住一陣兒。」
作為女兒,陪伴照顧生病的父親是應盡的孝道,是理所當然,換誰都不應該攔。
栗則凜心中的不安卻開始放大,他想問:一陣是多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應該的。」
最後還是沒忍住,低聲問:「是不是生我氣了?」
別漾轉過來,頭枕著他胳膊,手搭在他腰側:「沒有。」
他去拉練,去救援,沒錯,她不會用細節去壓他,要求他在別東群生病時必須在自己身邊。他確實是陸司畫介紹給她的,可他們本來也是自己相遇的,都沒錯。別漾是真的沒怪他。
她沒像上次經歷夏非事件時那樣抗拒自己,栗則凜放下心來。他在別漾額頭親了親,調整了姿勢讓她枕得更舒服:「睡吧。」
換作以往,小別後兩人必有一番纏綿,但這一次,除了這個額頭吻,他們沒做其它,在晨曦即將來臨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