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過來拜訪寒暄的,別漾沒廢話,單刀直入:「第一個問題,盛導去《滿都海》劇組探班,除了是陪……」妻子一詞都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別漾頓了下,重新組織語言:「除了陪陸老師過年,也是去看我的對嗎?」
否則他們大可不必坐在大堂吧聊天。
別漾現在才明白,當時,兩人其實是在刻意等她。
盛玉濤本欲迴避,讓她們母女單獨對話,沒想到別漾會先向他發問,他與陸司畫對視幾秒,說:「……是。」
別漾神色不動,注視著化著淡妝,裹著披肩,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陸司畫:「為什麼要在我們本就似冰的關係上雪上加霜?我不認為,我與盛導有見面的必要。」
陸司畫的目光落在別漾臉上,她深呼吸了兩次:「經過那次改戲的風波,我發覺了你的導演天賦,想著如果有一天你想轉型,可以讓老盛帶你。」
別漾輕笑,帶些諷刺:「憑我的父親是別東群,憑我是他的獨生女,我要轉導演,會找不到導師嗎?盛導確實在業界享有盛名,但你們憑什麼以為,我會願意師承他名下?」
她看著陸司畫:「你一面瞞著所有人開始著自己的新生活,一面幫生而不養的我操心著婚姻和事業,陸老師,我不懂,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陸司畫眼底情緒複雜,慢條斯理道:「我能為你做的不多,這兩件算是能力所及。」
「你若想,能做的太多了。像是,在我童年時,帶我去一次遊樂園。在我的少女時期,送我一條公主裙,都不至於讓我現在回憶起來,我們之間連一次和諧的相處都沒有。」別漾徑自笑了笑:「你所謂的能力所及式的彌補,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安心罷了,和母愛不沾半分關係。」
陸司畫偏頭看向窗外,再開口時,聲音像外面隨風輕拂的樹枝一樣,有些飄渺不真實:「我知道我做這些畫蛇添足。或許你說得對,我其實是打著愛你的旗號,讓自己安心而已。」
今晚的她過份平和,和在劇組時不太一樣,別漾以為,是因為盛玉濤在場的緣故。
她穩了穩情緒,提醒自己不必激動:「陸女士,我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作為二十五歲的成年人,我應該做什麼,又能夠做成什麼,我是有清醒認知的,不需要嫁他人之手。我之所以接受栗則凜,僅僅是因為他那個人,與你毫無關係。如果因為這件事讓你誤會,認為我樂於接受你的安排,那我今晚重申一下,既然無緣再做一家人,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別再有任何的交集了。」
別漾視線轉向盛玉濤:「否則,等哪天被網友扒出來你的過往,對於我的父親和盛導,都是打擾。」
提到別東群,陸司畫有心解釋:「我沒想到這件事會讓你爸爸……」
她居然還知道前夫生病了。
別漾猜是陸鑑之告訴她的,她沒讓陸司畫說下去,打斷道:「我爸高血壓犯了這事,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攬,你不值,更不配。」
陸司畫還是說:「有些話,我本該當面和他說,可無論是醫院,還是家裡,我都不適合去。小……別漾,幫我帶句話給你爸爸,就說,我本無意相瞞,可最初選擇了不公開,時間久了,反倒失去了公開的時機,一拖再拖,就到了今天,以最不堪的方式讓你們知道。」
她像是說不出下去,停頓片刻調整了情緒才繼續:「我不是個合格的母親,鑄下的錯,今生無從彌補,你們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都能接受。我只是希望,你們有新的生活。至於過往,就讓它過去吧。」
「我們的每一天都是嶄新的。」別漾無意多留,她最後說:「以前為了配合你立單身的人設,我和我爸,我小舅,都在對外隱瞞和你的真實關係。這麼多年,我也累了。從現在開始,再有人問起我媽,我會告訴她們,她去世了。若有冒犯,你請見諒。」
盛玉濤聽不下去了,他喝道:「別漾!你怎麼能這麼和你媽媽說話!」
別漾依舊心平氣和:「盛導,你沒資格教訓我!如同我沒資格阻止她選擇新的丈夫!但我有權利不與她來往。」
那何止是不來往,她的平靜讓盛玉濤意識到,她來,是要和母親斷絕關係的。盛玉濤忍不住了:「別漾,你媽媽她是……」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陸司畫說:「老盛,讓她說吧。」
盛玉濤看著陸司畫的眼睛,抿平了唇角。
別漾深深看了陸司畫一眼,像是要把母親的樣子刻在心裡,出口的話卻冷硬絕絕:「俗語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在我這,生而不養,不值得被原諒。以今天為界,我們緣盡於此。」她說完一秒都不願停留,轉身就走。
盛玉濤疾步上前欲攔。
來了半晌,站在外面聽見了全部對話的陸鑑之適時出現,撥開他的手,把別漾拉到身後,看著他們夫妻二人:「我也一樣。」
以今天為界,不再認她為姐。
盛玉濤讀懂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說:「鑑之!那是你親姐姐!」
陸鑑之直視他:「我有姐時,我的姐夫是別東群。現在我沒姐了,自然沒你這個姐夫,請稱呼我‘陸總’。」話至此,他看向陸司畫,第一次在人後改了稱呼:「陸老師,聽說你要息影,隨丈夫移民國外了,我……就不送了。」
話音未落,陸鑑之已帶著別漾離開。
等房門阻隔了陸司畫的視線,她眼淚落下來——
夜遇清吧裡,別漾和陸鑑之各喝各的酒,誰都沒說話。
直到陸鑑之有了醉意,他說:「當我懂得離婚是什麼意思時,我只想留在大哥身邊,替她照顧你們父女。等我長大才明白,一直以來,都是大哥在照顧我。」
他對別東群有感激,有尊敬,對有著亦兄亦父之情。
陸鑑之用手撐著額頭:「我不明白,她怎麼狠得下心,離婚離家後就真的離了心,再不回頭。那個盛玉濤,究竟有什麼好?」
經過這些天的冷靜和沉澱,別漾顯然比那晚在病房門口冷靜許多,她自知錯怪了小舅,說:「你不是說過,再深刻的喜歡,隔了二十多年,也所剩無幾了。」
陸鑑之仰頭又幹了一杯:「我低估了大哥對她的感情。」
別漾現在終於懂了他對於顏清的抗拒:「你是害怕顏清像她一樣,當愛情和事業發生衝突時,選擇後者是嗎?」
不等陸鑑之回答,顏清突然出現:「我不會的。」她站在陸鑑之身邊,堅定地表態:「只要你的選擇是我,我不會有除你之外的任何選項。」
陸鑑之閉了閉眼,眼睛依舊無法聚焦地看清她,他於是伸手,要確定是她來了。
顏清握住他的手:「陸鑑之,沒有你的選項裡,我都要爭取你。如果有了,我怎麼可能選其他?」
……
別漾和顏清合力將醉得不輕的陸鑑之送回他公寓。把小舅安頓好,她問:「什麼時候回劇組?」
「明天早上就得走,下午有我的戲。」曲燦不許她請假,顏清是下戲後回來的,沒有請假。
別漾拍了拍同樣有點暈的腦袋:「那今晚你留在這?」
顏清看向躺在床上,閉著眼揉太陽穴的男人,輕輕點頭,見別漾也有醉意,她不放心地說:「你別走了,在這醒醒酒吧。」
「我沒事,你管好他就行了。」別漾掙開她的手,直接開門走了。
顏清想追出去,可她不知道陸鑑之門鎖密碼,出去就進不來了,她掙扎片刻,對走進電梯的別漾說:「到家給我發資訊。半個小時,要是沒收到資訊,我就去找你。」
別漾答應下來。但她沒有回家,叫了代駕去了栗則凜那邊。
他居然不在,別漾輸入指紋進門,睡著前還記得給顏清發了個小影片,證明自己到了男朋友這。
臨近十一點,栗則凜從外面回來,見女朋友半睡半醒地躺在沙發上,他嚇一跳,拖鞋都沒來得及穿,衝過來問:「出什麼事了?」
酒精的麻痺讓別漾迷糊過去了,她藉著栗則凜的手勁坐起來。
栗則凜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酒味,擰眉:「怎麼喝這麼多?到底怎麼了?」
別漾不答,先是揪住他衣領,撞上來咬了他唇一下,「你野哪去了?」然後低頭去解他襯衫紐扣。
「別漾!」栗則凜抬高她下巴:「知道我是誰嗎?」
別漾微眯眼看他:「我沒醉,栗則凜。」
栗則凜用手捧著她的臉,語氣溫柔:「先告訴我怎麼了,嗯?」
他們昨天見過面,今天打過影片電話,別漾都一切正常。他今晚回父母那吃晚飯,因為栗蕭裡也在,一家四口聊天忘了時間,才回來晚了。他想像不出,能出什麼事。
別漾忽然偏頭問他:「你和我只是玩玩的,是嗎?」
「你在胡說什麼?」栗則凜配合他脫掉了襯衣,把她摟在胸口:「我有多愛你,你感覺不到嗎?」
「你都不想我。」別漾嘴上控訴著,手上已摸索到他皮帶上。
栗則凜氣笑了,糾正她:「我想了。」但她在家陪父親,他想也得忍著,催不得,問不得。
「證明給我看。」別漾說著,解開了他的皮帶扣。
栗則凜覺察到她的反常,再次確認:「伯父沒事是嗎?」見她點頭,再點頭,他邊橫抱起她,邊再問一遍:「我是誰?」
別漾勾住他脖頸:「男朋友,栗則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