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漾要開車送她去,被陸鑑之截胡了。
他那次是真出差。
司機開車,兩人坐在後座。
顏清當時已經在暗戀他了,和他那麼近距離地相處,既歡喜又侷促緊張,大氣都不敢出。
起初陸鑑之閉著眼想工作,可喜歡的女孩子就坐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根本無法像以往那樣凝神思考,睜開眼就見她緊貼著另一側的車門,小手抓著斜挎包的帶子,怯怯地看著他。
陸鑑之伸手拿了瓶水,擰開,遞給她。
顏清擺了擺手:「你喝吧小……我不渴。」
陸鑑之咀嚼著她的話,覺得她是想稱呼自己小叔,至於怎麼又憋回去不叫了,他沒問,只說:「你渴了。」
顏清懵懵地看著他。
陸鑑之把水塞到她手裡,看著她眼睛說:「嘴唇乾了。」
顏清下意識咬了咬唇。
她長了一張很乖的臉,在他面前,也一直是乖乖的,相比別漾的俏皮顯得格外安靜和文靜,那一瞬咬唇望著他的樣子,在陸鑑之眼睛居然透出性感的味道。
他開始拿看女人的眼光在看她了。
深怕冒犯她似的,陸鑑之迅速移開目光。
一路無語。
快到影視城時,顏清讓司機停車。
陸鑑之抬眼看了下位置,還有一大段距離,走著過去至少需要半小時。
顏清看著他說:「我只是個學生,被人看見坐這麼好的車進組,會有閒話。我當然沒關係了,又沒人認識我,牽扯到你就不好了。」
原本想把車開進去,順便和導演交代兩句的陸鑑之默了兩秒,推開了車門。
司機馬上下來,把後備箱中顏清的小行李箱拿出來,見老闆有話要說,很有眼色地坐回了駕駛室。
陸鑑之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手上,半晌沒鬆開。
顏清見他不說話,伸手要接行李箱,「那我去了,謝謝……陸總。」
陸鑑之不自覺皺了下眉,手上輕輕一帶,把行李箱劃到了身後,盯著她眼睛問:「你叫我什麼?」
陸總?生疏到他不想應。
顏清手上落了空,收回來時磕磕絆絆地說:「你,那麼年輕,我怕,怕把你叫老了。」
明明是因為動了和他戀愛的念頭,才不肯再稱呼他小叔,卻給了他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陸鑑之也不想聽她叫自己小叔了,自然不會勉強,但他要求:「以後叫我名字。」
直呼他名字?陸鑑之?
顏清沒吭聲,耳尖悄悄紅了。
陸鑑之上前一步,把行李箱推給她,顏清手剛碰到拉手,他又按住了箱子:「娛樂圈沒那麼簡單,依你的性格,容易吃虧,遇事給我打電話,或者報我的名字,就說,是我朋友。」
當時群星影片才剛剛起步,沒有現在的業界地位及影響,但作為別與資本最年輕的合夥人,商界不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依舊是能護得了顏清的。
顏清卻說:「我不是想進娛樂圈,我只是想做演員。」
她是在告訴他,她不是奔著明星的光環去的。而她天真的以為,只要好好磨練演技,就可以做一名好演員,全然不知那個圈子,比社會更復雜。
陸鑑之不置可否。
那天的最後,他說:「那就試試吧,藉此確定一下是否真的喜歡,那條路,又是不是真的要走下去。」又擔心她聽不懂似地強調一句:「好好想想,什麼是你真正想要的。」
顏清當時以為是鼓勵,她心懷憧憬進了組,然後想好了,要走演藝的路。
陸鑑之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她一直做十八線小配角的情況下,在先河影業主投主控的一個專案啟動時,不動聲色地將顏清推薦給了製片人。
儘管依然是配角,卻是女三號了。同時以群星的資源給顏清置換到了,專業老師教她演戲,提升她演技的機會。
那部戲殺青,顏清被先河簽了下來。
他不願她踏入娛樂圈,怕她被炫目的光環遮住了眼,失去方向。他又不願她在踏進去後,被埋沒,被遮住了自身的光芒,失了前路。
可似乎也只是到此為止了,他們之間,沒再更進一步。
直到那天下大雨,顏清的保姆車在回家的路上熄火了,在聯絡不上曲燦和別漾的情況下,她給他打了電話。
陸鑑之當時剛到家,聽她輕聲問:「你在忙嗎?」扯領帶的手微滯,敏感地聽到她那邊的雨聲,他問:「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怎麼了?」溫柔中略帶憂心的口吻。
顏清得到了鼓勵似地說:「車被困在路上打不著火了,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陸鑑之轉身往外走:「定位發過來。」
顏清忙又說:「外面雨大,你讓司機來就行。」
陸鑑之已經出門,他說:「等著我。」
二十分鐘後,那輛再熟悉不過的車出現在視線裡,顏清看見穿著白襯衣的他從車上下來,撐傘而來。
夜色中,他明明走得不慢,是疾步而行,可那挺拔的身影竟有種泰然徐行的感覺,讓周圍的雨聲嘈雜都成了背景,燈火勾勒中,他如同走在畫裡。
那一刻,顏清居然看痴了。
陸鑑之卻沒那些百轉千回,未免被陷,他把車停在了街對面,然後淌著及小腿的雨水過來,見到她安然無恙,心落回原位。
他先是和保姆車的司機溝通了幾句,隨後沒讓顏清的腳沾水,把傘放到她手裡,在車門前蹲了下去:「上來。」
顏清猶豫了半秒,趴到他背上。
那是除初遇那天她摔到他懷裡,他們最親密的一次接觸。她的柔軟避無可避地貼在他背上,一股莫名的熱浪襲來,燙得陸鑑之體溫升高。
風雨交加的冷意中,他居然熱得不行。
顏清不懂男人,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不自覺摟緊了他脖子。
陸鑑之偏頭走了幾步,停下:「顏清。」
伴著雨聲,顏清湊近他耳朵:「嗯?」
陸鑑之聲音低沉:「我看不到路了。」
顏清才意識到自己因為雙手環在他脖子上,傘拿得低,阻擋了他的視線,正要鬆手,又聽他說:「我背得穩,你用一隻手摟。」
顏清眼睛裡有了笑意,她嗯了聲,左手保持摟他脖子的動作不變,右手抬高了傘,還他正常視線的同時,為他遮雨。
那晚,在她的公寓樓下,顏清終於鼓起勇氣說:「陸鑑之,我喜歡你,我們可以在一起嗎?」
剛熄了火的車重新啟動,陸鑑之沒聽見似地說:「傘拿著,自己上去。」
顏清沒想到他會是這樣冷淡的反應,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瞬間更咽:「我知道你聽見了。」
陸鑑之聽出她的哭腔,怕多看她一眼都會心軟,會妥脅,會擁抱她,降下左手邊的車窗,任雨水伴著大風淋進來:「我什麼都沒聽見,去吧,上樓。」
以為出於矜持,她不會再說什麼。
結果,顏清又說一遍:「我喜歡你很久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陸鑑之已截斷她:「我們不合適。」他轉過來,看著她:「但我是你好朋友的舅舅,你有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然後解開了她的安全感,手在她頭頂揉了下:「去吧,回家睡一覺忘了今晚。」
顏清沒忍住哭了:「……都還沒有試過,你怎麼就知道不合適。」
他試過了,一直試著接受她的職業,可每每看到陸司畫對別東群和別漾的絕情,他又沒了信心。這樣的開局不好,他把握不了結局,索性不要。
陸鑑之無從啟口,他解開了中控鎖。
咔噠一聲,像是在催顏清下車。
從車上到單元門還有幾步的距離,她拒絕了他的傘,哭著走了。
那晚,陸鑑之在顏清公寓樓下待了很久,他衝動過想上樓去,和她說:「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不管多久,哪怕只是一年。」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做。
這一年的除夕夜,顏清抱緊他:「陸鑑之,我以後都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不會讓你輸。」因為我喜歡你,不是一朝一夕,不止是一年,而是很久很久。
陸鑑之擁住她:「我定加倍奉還。」把那七年積蓄的愛,加倍給你,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他們以相愛迎接新年。
「陸鑑之,新年快樂。」
「有你,我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