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她的4.3億年》小說信息

第8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四個小時後,警察局裡,噹噹幫梵梨填寫資訊登記表,讓她來簽字,噹噹媽點頭哈腰地道歉:「對不起,警官先生,這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是個好學生,大概是讀書壓力太大了……」

直至這一刻,梵梨才知道,原來最近一直有全海族公民出海限令,政治原因。現在,整個海面都被奧術法網罩著,光和空氣可以進來,但連個浮游生物都別想鑽出海去。

也難怪原主會選在這種時候置換靈魂,因為早就知道,她來了就走不掉的。

但是,原主以為自己是誰?說一句「你回不去了」就可以讓她放棄了嗎?還想叫她告訴那個男人什麼殺不殺掉他的事,誰知道是哪個男人啊!關她屁事!寫在紙上的短短幾行字,都自大得令人討厭!她偏不信這個邪,她一定要回去!方法總是有的,她不會坐以待斃的!

梵梨心裡是憤怒的,表情宛如一潭死水,因為表情太臭,尾巴被噹噹用尾鰭偷偷扇了好幾次。

旗族警察閉著眼點頭,一臉讓她安心的樣子:「沒事,女士,我懂的,落亞大學的奧術系是可以把人逼瘋。我小舅舅就是那個學院畢業的,根本沒法用日常方式和我們溝通。在他看來,連泡妞都要用奧術語言分析一波,才能決定是否上去搭訕,結果一直單身到現在。」

鯊族警察冷冷地說:「這個叫梵梨的姑娘是看上去不可疑,但每一次試圖出海的案例都要彙報到聖耶迦那。事關叛黨出逃,形勢嚴峻,所以獨裁官大人每一例都要親自審閱,這個月落亞已經有六例了,不是什麼好事。」

「唉,我懂,我們只需要執行命令即可,不用問原因。可一直這麼封鎖全光海,市民也是會壓抑的。咱們就理解他們一下吧。」

「行,不說了,這海洋族小姑娘還只是個學生,也沒什麼好說的。你們三個走吧。梵梨,記得下次不能再犯同樣的錯,再出海,要扣留觀察、接受審問了。」

噹噹媽按著梵梨的腦袋,讓她和自己一起對兩位軍官道歉、感謝、道別。出去以後,噹噹掐了掐她的胳膊:「梵梨,天天把出海禁令掛在嘴邊的人可是你,你怎麼可以明知故犯啊?」

「這個出海禁令什麼時候才解啊。」梵梨皺著眉,故意做出不耐煩的樣子,使勁兒擺動尾巴,「我快悶死了!」

「天知道,已經快一個月了。大家都一樣,你可消停吧。」

再次回到家裡,梵梨總算恢復了冷靜,按原主備忘錄提示,到書櫃找到對應的書,開啟發現是個書殼外表的盒子,裡面裝了三十小瓶藥水。她喝了一滴,又翻了翻另外一個抽屜。

在一堆檔案裡,她看到了一手手寫的文字:

鮮血、死亡、恐懼,翻滾著破壞的狂潮;

金錢、權力、凌辱,掀開了殘酷的波濤。

這是光明無上海之喧囂,

這是造物主留下的文明榮耀。

那些手握特權的神族狩獵者們,

最先躲避深淵族的毒藥;

那些被放棄的貧民窟靈魂,

毒藥也用以填腹溫飽。

聽啊,奴隸被鞭笞的慘叫,

看啊,無家可歸幼童在哭嚎。

如同黑野渴望甘霖,

他們依然期待被生活擁抱,

也想甩掉淚水編織的手銬。

我多想化作雷霆,

劈開這黑色山巒的軀殼;

我多想化作風暴,

為他們吟一首平和富足的歌謠;

我多想化作利劍,

劈開牢籠,釋放十八億隻囚鳥。

即便死神將我環繞,

即便失去心跳,

即便把生命燃燒!

眾生之主,歷史的母親,

請賜予我追求真理的指導,

為他們爭奪與生俱來的自由驕傲。

終於有一日,

一如深藍主宰大海,

每一個人,主宰著自己的王道。

——蘇伊

詩寫得很憤怒,謄寫的筆鋒也有將紙張刮破的銳利。通篇讀下來,梵梨只覺得心臟都被勒緊了一些,哪怕她並不瞭解這個世界。這是原主的字嗎?如果是,有這麼多想要完成的志向,為什麼會離開這個身體?還有,這個蘇伊又是誰?詩人?

帶著諸多疑問,她繼續翻箱子。檔案下面反射出水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撥開檔案一看,居然是一顆核桃大的藍色寶石。最純種的布偶貓眼睛都不會有這樣美麗的顏色,更不會有它那麼閃耀。當她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藍寶石,很有可能是鑽石後,就更加覺得不可思議。

只是,如果是鑽石,它可能都有80克拉了,就算是在海底,可能會有這麼大的鑽石嗎?還是出在一個貧窮少女的家裡。

她把寶石放在氣泡裡,用桌上的羽毛筆蘸了點墨水,點在這塊寶石上。在切面上,墨水留下一條光滑連續的線條——真的是鑽石!

她去隔壁詢問當當媽鑽石市價,得知現在鑽石三百到一千浮盧門一帝克,由品質而定。從噹噹媽的比劃中得知,一帝克大約是0.4到0.6克拉。

從剛才菜市中吆喝聲中,梵梨也得到了一些資訊:浮盧門和德洛普都是海族世界的貨幣單位,1浮盧門等於100德洛普。如果一條魚的價格是85德洛普,對比陸地上的物價,一浮盧門應該在80到150人民幣的區間裡。

粗略對比鑽石在海里和陸地上的價格,在30%~90%的區間。

彩鑽、鴿子蛋大鑽,通常都是呈指數倍增的。但就算按豬肉的賣法算鑽石價,這顆鑽石都價值一臺保時捷。

梵梨又回去觀察那顆大藍鑽,忽然看到自己尾鰭上的婚環。她試著用藍鑽靠近婚環。只聽見「咔嗒」一聲,藍鑽吸附在婚環上,在銜接部分發出璀璨的亮光。金色紋路藤條似的,從婚環底部蔓延到鑽石內部,樹木的根一般,緊緊將二者抓在一起。

她趕緊用力把鑽石拽下來,對光觀察內部。金色紋路斷開後,慢慢淡化,但她也同時藉助光線,看見裡面漂浮的一行字:

贈吾妻。燃燒時代。

梵梨更加欲哭無淚。原主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有個如此有錢的未婚夫,有這麼好的成績,為什麼不好好珍惜,幹嘛要強搶別人的人生啊!

這行刻字後面跟著一個簽名,鬼畫符一樣,梵梨的腦內字典就完全識別不出來了。

徽章比較好認,是一個女性低頭的白描。她的長髮捲曲垂下,纏繞著大海波浪,變成了大海的一部分。頭髮下方鑄有一行字母:「g·a·i·o·d」。

腦內字典很人性化地把縮寫擴充並翻譯了一下:

gratiasagereinfinitioceanisdinatori。

感恩無盡海洋主宰。

梵梨在紙上試著臨摹這張白描,抄下了這句話,把它帶到隔壁,再次詢問當當媽這是什麼。

望著她拙劣的畫技半晌,噹噹媽沒說話,噹噹反倒笑了:「梨子,想錢想瘋啦?」

梵梨怔了怔,立即說:「錢,誰不喜歡嘛。」

「把吾神深藍畫成這樣,你也是膽子肥。」

「那如果寶石裡有深藍圖,是什麼意思呢?」

「這你就考倒我了,我不懂。」噹噹看看母親,噹噹媽也搖搖頭。

梵梨又重新回房,掏出了身上的硬幣,仔細觀察,發現每種硬幣的背面圖案都不太一樣,花花綠綠的,但正面都是一樣的:和鑽石裡的女性白描一模一樣,只不過「g·a·i·o·d」下面還寫著巨大的「1」「5」「10」和小小的「德洛普」。

如此對應一下,這位「無盡海洋的主宰」,應該就是噹噹口中的「深藍」了。

梵梨是信奉唯物主義長大的,理解不了什麼海洋大神的尊貴。但她卻很明白,能把錢的正面印在鑽石上,當成一個徽章來使,那是非一般人能做到的。這藍鑽必然價值連城。若非鑽石和婚環能完美融合,她肯定以為這鑽石是偷來的。畢竟按照這個貧窮女孩的生平推算,擁有如此昂貴的定情信物,實在很奇怪。

但不管原主是什麼人,梵梨都還是氣得腦袋發疼。

她把整個身子甩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肚子的「咕咕」聲喚醒。

窗外的世界已經被日落暈染,火色的長舌在落亞盡頭燃燒。她游下樓,聽見客廳傳來女子的呼聲:「梵梨?」

推開門應了一聲,她看見一個雄性海族坐在沙發上。搭在桌子上的,是他奪目的紅橙色魚尾。他留著深藍短髮,魚尾上有黑色的條紋,尾鰭有藍緣。和許多海洋族一樣,他生著耳鰭,耳鰭的紋理與尾鰭一樣,像是紅色閃電神仙魚。

搖籃裡,寶寶啼哭不止,他卻充耳未聞,把雙手放在腦後看「電視」——牆面上掛著一面仿章魚皮的長方形皮革,利用章魚肌肉和色素細胞的特殊有機網路原理,在很短的時間單位裡變幻紋理,呈現出不同的畫面。

一個和他同樣類群的雌性海族正在做飯,頭髮是和尾巴一樣的紅橙色。見梵梨進來了,她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疊信件:「噹噹讓我轉達你,快開學了,那裡有你們學校寄來的信,記得今天把課程選好……」說話時,搖籃裡的寶寶哭聲打斷她。她受不了了,壓著火氣,對丈夫說:「親愛的,你能不能先不要看那些無聊的新聞,去抱抱孩子?」

「小時候多哭哭,對她的肺活量好。」紅先生笑道,尾巴慢擺了兩下。

「看在深藍的面子上!」

紅太太正想甩掉手裡的貽貝殼,過去抱孩子,忽然另一個女生推開門,搶先抱起孩子,對紅太太說:「姐姐,我來照顧寶寶,你去忙吧。」看她的外形特徵,應該和這對夫妻也是同一個類群的。

「妹子,還是你最好了。」紅太太對紅妹妹做了個親親的撅嘴動作,白了紅先生一眼,「要你有什麼用,我倆一起過好了啦。」

「所以,有兩個美女相伴,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紅先生說到這裡,又看了梵梨一眼,「不對,今天是三個。」

「你可別打梵梨的主意吧,看你的新聞去。」

梵梨在桌子上找到落亞大學寄給自己的信件。開啟看了看內容,她得知入學後主修課有四門:奧術學、魔藥學、生命奧術、奧術史。選修課四門,兩門必須是奧術學院的課程,另外兩門自由選擇。默讀選修課表單,提筆四顧心茫然。

「梵梨,你肚子餓了吧?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飯?」跟變魔術似的,紅太太單手飛快鼓搗手裡的食物。

「好的,謝謝!」

梵梨心生感激,但等菜真的放到面前時,她吞了口唾沫,覺得海族的食物真不是人類可接受的:一盤是生貽貝,上面塗了些奶油,但它顯然沒死透,還有兩隻袖珍豆蟹在貝殼間爬來爬去;一盤是褐藻拌磷蝦,磷蝦雖然死透了,也剝了皮,但也是生的,透過它完全透明的身體,能看見橙色的內臟。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