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用嘴型說了一個詞:「嫉妒。」
下午兩點到五點,上生命奧術學的講課和研討課。梵梨和上午認識的海洋族情侶一起上了講課,體驗還不錯。整個課堂上,女方一直瘋狂做筆記,男方提了三次問。下課後,他們各種感慨,這麼難的課梵梨也覺得沒挑戰性,睡得好安穩,人和人之間差距真大。
他們當然不知道,梵梨是全程趴著裝死。畢竟被老師叫起來答題,就只能原地掉馬了。而她不懂為什麼,只要是和奧術有關的核心知識,尤其是公式部分,只要集中精力去聽,頭疼就會繼續發作,甚至連耳朵裡面都嗡嗡作響,不過多久,大腦的不適就令她開始噁心、暈眩。然後沒過多久,她就體力嚴重耗損,真睡著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下課後,她翻了翻課本,看了一分鐘,同樣的情況又出現了——一接觸奧術,她就會感到生理性的痛苦。她趕緊關上書,揉了揉像被千斤巨石砸過的腦袋,又休息了十分鐘。
這可真夠慘的。如果走不掉,連學都沒法學嗎?
課間休息時間,梵梨忍著頭疼帶來的後遺症,到學校裡的小型超市,尋找離開海洋的線索。她拿出海兔粘液詢問售貨員,同類產品在哪裡。按著售貨員的提示,她果然找到了出海商品區,上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海族旅行裝備:海兔粘液、防曬霜、眼鏡、壓縮食品、陸用背包、鞋子、褲子、人類的衣服等等。衣褲都很簡陋,比陸地上第三世界的款式還要原始。幸運的是,價格也很低。
然後,她還在一堆商品裡看到一個透明的證件套,標籤上寫著:
加厚旅行證件套,2.99德。
這東西有貓膩。
見身邊有一個學生路過,她拿著那個證件套問:「這位同學,我是鄉下來的,從來沒出過海,想等這回出海禁令解除後出去長長見識,你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嗎?」
「哦,這是裝出海準證用的。你要到帶著這個證件去出海登記局去做記錄,才能出海。」
不用想,這玩意原主即便有,也早就毀掉了。
「好的,請問出海證件在哪裡辦呢?也是出海登記局嗎?」
「是的。平時出海登記局人都很多的,出海準證得兩三週才能辦理下來。但最近因為禁令嘛,沒人出海,基本上兩三天就能辦下來了。現在去辦挺好的。」
「太感謝你了!說實話,我都不敢問同學,怕他們笑我。你幫了我大忙了!最後耽擱你一分鐘時間啊,請問你知道出海登記局在哪裡嗎……」
幸運的是,對方很耐心,把整個出海流程、注意事項都告訴她了。等他走了以後,梵梨把這些內容都記錄在本子上。
接下來,生命奧術研討課就輕鬆很多了。
導師一進教室,就熱情地介紹了自己的出身:她叫銀貝爾,銀魚血統,來自紅月海馬太郡的首府馬太冰城,她的家鄉與其它城市差別極大,以至於從小就對海洋生命的多樣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她獨自遷徙到了首府落亞工作,體驗全新的生活。
雖然被許多捕獵族學生包圍,但銀貝爾老師沒有感到一絲自卑。因為,全班男生看她看得如痴如醉,連星海聽得都挺認真的。
課間有人來找銀貝爾老師,回來以後,她懷裡抱著一束包裝精緻的火紅海藻,襯著她的肌膚,就像一團盛放在雪地裡的野玫瑰。海藻的清香順著水分子流動在教室每一個角落,銀貝爾老師的臉上也浮現了少女的紅暈:「今天晚上要參加一場婚禮,朋友來送點藻,各位別介意。」
海藻象徵著吸引大量魚群和豐收,和花朵象徵果實和豐收性質一樣。所以,海族送人海藻,和人類送花也是一個意思。
大家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貓膩,還有個男生頑皮地舉起手,搖了搖筆:「對不起老師,不懂就問,別人婚禮,為什麼你會收到海藻呀?」
全班鬨堂大笑。
「不要拿老師開玩笑。安靜,安靜。」銀貝爾老師毫無氣勢地發號施令。
之後,她上課就時不時偷瞄時鐘,全程心不在焉。好容易等到下課,她一下就沒了影兒。
梵梨游出教學樓,剛好遇到了琉香。琉香無奈道:「婚禮我其實是真的不想去,但又捨不得放棄近距離瞻仰獨裁官大人的機會。你去嗎?」
「會去看看。」
見好多學生都朝校門口游去,梵梨來了興趣,加快速度跟過去看熱鬧。
在校門外,她第一次看見活的帶魚,光滑的身軀像鍍了銀的刀,成群結隊閃著刺目的光,總算明白日本人為什麼管它們叫「太刀魚」。而在一片片閃光中,有彩虹色的浮游生物在盤旋,有透明的水母舞者般彈動「緞帶」,圍繞著它們世界的中央旋轉——一臺超級音速私艦。
與尋常私艦不同的是,它是氣泡式座艙罩,剪式移動門可以朝上、朝外雙方向開啟,開門得非常小心。顏色是炫麗的金橙色,搭配著漆黑髮亮的艙罩和螺旋槳。
「哇,這艘私艦真華麗!」梵梨探頭眺望。
「‘蛇影’,全光海最貴的三大超音艦之一,原產地聖耶迦那。時速874千米,僅次於‘光魔97’和‘霜凍暴龍’。」
「難怪那麼多人看,肯定很貴吧?」
「那不會,落亞‘蛇影’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被這樣圍觀。大家在看那裡,喏——」
這臺「蛇影」的艙門原本由鏈條固定在艦的前方,忽然往上移動,魚群四散開。一條筆直的長腿伸出來,腳上穿著鱝皮短靴。
腿?
梵梨揉揉眼睛,發現自己沒看錯。
艙內坐著一名青年。他額上纏著紫色絲巾,與讚美詩般的雪白長髮一起,在海浪裡輕輕飛揚。貴氣的黑紫披肩纏綿地搭在他的肩膀、胳膊上,裡面的圓領託加未加任何裝飾,比其它託加短一些,卻是手工製作,最純淨的江珧足絲材質。他勁瘦赤裸的胳膊搭上艙門,臂環上有一雙古埃及圖騰風格的眼睛,眼睛中央有一朵盛開的花——這是布可宗族的「鮮花眼」徽章。紫鑽耳墜、胸前的掛墜,一切看上去都價值不菲,但所有的「不菲」,在他的臉蛋面前,都顯得有些寒酸。
他的臉實在太小太漂亮了,導致很多人都沒有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腿上。半晌,琉香才捂著頭說:「布可教授一齣校門就又開始皮了。他特喜歡陸生狀。」
陸生狀指的是海族變出雙腿的狀態,如果在海里這麼做,會被認為是很不正經的表現。
「這個人是教授?」梵梨抽了抽嘴角,「布可夜迦?」
「是的,我們的奧術史教授。」
布可夜迦對著人群某一個位置勾了勾手指——在那裡,銀貝爾怯生生從人群中游出來,仰望著面前的「蛇影」,雙手交握在胸前:「你……你來接我了呀。」
「當然。銀貝爾老師,來吧。」布可夜迦自帶奧術神力,在海水中漫步,騰雲駕霧一般。他對銀貝爾伸出手,把她牽到副駕上,再跟著入艙,關上艙門,卻把座艙罩開啟,跟開敞篷跑車似的。
「謝謝你載我去婚禮,布可教授。」
周圍的學生爆發出一陣起鬨聲,一大堆海洋族女生擁抱彼此,大喊著「我又相信愛情了」,簡直浮誇得飛起。梵梨抬頭看看寫著「落亞大學」的校門、名人雕像,再度抽了抽嘴角,只覺得「布可教授」這個稱呼很出戲。
這個布可夜迦哪裡像教授了……
這時,有人推了梵梨一下:「魚餌別擋道!」
忽然之間,一陣水浪帶著陰影襲來。一隻修長的胳膊擋在梵梨身側。她回頭一看,護著她的人居然是夜迦。
她嚇得喝了一大口海水。
「小心。」溫柔婉轉,連海水都能融化的聲音。
夜迦比她高出一個頭,輕而易舉地把她護住,又回頭看了看她。他背光低頭,一綹偏分長髮落線上條瘦削的臉側,眼睛跟罌粟粒浸泡的葡萄酒一樣,變成了很深的紫色:「這位庶民小仙女,老師發現你了。」
夜迦有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外形完美得雌雄難辨,維納斯被珍珠和百合緩緩推上海面時,光彩也不過如此。
但是,「庶民」?咱們教授怕是有王子病吧==。
梵梨看看左右兩邊,再次確認他是對自己說話:「我?」
「我知道你是誰,你破壞了很大規矩,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糟,他發現了?!是不是不要撒謊比較好,老實招了,態度良好,說不定能判個無期徒刑,也不用被砍頭……
梵梨渾身僵直,腦子裡一團漿糊,正想著如何應對,夜迦揚了揚眉,指著某個方向說:「你是他的心上人。」
「哈?」梵梨呆住了。他指著的是人群中的星海。
同一時間,圍觀群眾也呆住了。坐在「蛇影」裡的銀貝爾更是一臉迷茫。
星海看看左右,指了指自己:「我?」
夜迦沒有理他,只是轉過頭去,對梵梨皺著眉說:「你猜,我們學校是不是新出臺了規定,不允許大一新生戀愛?」
「我、我不知……」
「當然不是了。」夜迦笑出聲來,「你們都大一了,成年了,學校怎麼可能出這種無聊的規定。」
梵梨一頭黑線。
「盡情談吧,青春真好。」夜迦眨了眨眼,「但是,記得要避免弄出小寶寶哦。」
「……哈?」
「還是說,你們都是小朋友,不是很會談戀愛?」夜迦看了一眼星海,又含情脈脈地凝視著梵梨,眼睛比耳朵上的紫寶石還要深邃,「那……要老師教你嗎?」
「哈????」
「需要的話,隨時請教老師。」不過一秒時間,夜迦已經回到「蛇影」艙內,回頭對梵梨拋了個媚眼,「對了,雙s小仙女,我不僅是你的講課教授,還是你的研討課導師,賽菲日見。」
螺旋槳清脆而高調地轉起。
一陣蜂群般的氣泡迎面衝來,夜迦把超音艦開到了幾百米外。
梵梨:「終於不再是活躍在小劇場的男人了……」
夜迦:「好可惜哦,某人還是的呢。」
蘇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