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尤燦處在煩躁和悲傷的情緒中不可自拔。下課後,他也不願意和朋友們一起離開,而是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垂頭喪氣地發呆。
「尤燦……」一個雙馬尾的海葵族女孩靠近尤燦,膽怯地看著他,「我聽說你的事了,因為我們是同族嘛,我也是利爾第一高中的,就很擔心你,你……你現在還好嗎?」
「不好。滾開。」尤燦不耐煩地轉過身去,不想多看她一眼。
這傻白甜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跑來問一個被綠了的男生現在好不好。這還需要問嗎?
「好……好吧……」雙馬尾眼淚汪汪地把自制便當放在他面前,「其實我覺得你很棒。」
棒什麼啊,這種安慰像諷刺一樣。尤燦悶悶地趴著,臉色難看極了。
「以前你在高中時就很有魅力,人緣好,成績好,還有運動細胞,大家都特別喜歡你……」
雙馬尾顫顫巍巍地說著,尤燦的耳鰭卻慢慢立了起來。
「我,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真的很好!沒別的意思!!這是我為你做的點心,你嚐嚐味道就好……請你加油,振作起來啊!」說完這些,雙馬尾放下一個貝殼碗,耳根紅紅地火速遊走了。
等尤燦回頭看過去時,她早就沒了影兒。
他面前放著的貝殼碗裡,有五顏六色的海鮮和糖果,就像雙馬尾一樣幼齒。
梵梨回家琢磨了很久,想好了如何幫尤燦和琉香和好。本來打算下週再聯絡琉香,沒想到第二天剛下陸地美食實踐課,就在一間教室門口看見她主動找海草學長搭話。
海草學長只對她說了一句話,轉身離開了。看見她在發呆,梵梨把她拉到教室裡,把門關上,轉身說:「琉香,關於尤燦的事,有時間和我聊聊嗎?」
「你說。」琉香抱著胳膊,笑容中帶著點怒火。
梵梨不知道,海草學長那句話是:「高中時,‘黑珊瑚女神幫’欺負你,我還同情過你,真是諷刺。」所以,她也不知道,現在的琉香這股怒火是怎麼來的。她只感知到琉香的情緒,也有些怕了,但想到尤燦那麼痛苦的樣子,還是硬著頭皮說:「你這樣對尤燦,不太好。」
「哦?我對不起尤燦?我怎麼對不起他了?」
「既然你們倆都已經在一起了,就不應該再揹著他跟別的男孩子見面,不是嗎?」
「梵梨,放過我吧!」琉香望天翻了個白眼,「你心裡清楚得很,尤燦一開始喜歡的是你。因為他看出來了星海喜歡你,知道搶不過星海,所以才開始追我。我只不過是他的備胎,已經很慘了!現在你們還不讓我跟別的男生見面,不是在搞笑嗎?」
「尤燦喜歡我?他看出星海喜歡我?」
琉香只是冷笑,把胳膊下夾著的《奧術史》拿出來翻看,以展示自己的不屑。
同一時間,星海在教學樓外沒等到梵梨,就上來找她,結果也正巧找到了她和琉香所在的教室門口。他正想敲門,但手指關節還沒碰到門板,就聽見琉香提到自己。他把手收了回去。
女生對於男生是否對自己那點意思,心裡多少是有數的。梵梨仔細回憶了一下和尤燦認識的過程,確定尤燦沒喜歡過她,而且對琉香一見鍾情,於是斷然道:「你說這麼多,只是想讓自己愧疚感少一些。」
琉香「啪」的一聲把書合上,推過來一道短促的水波,就像她隨時在爆破的不耐煩:「那我問問你,尤燦那樣的男孩子追你,你會答應嗎?」
「不會,但那是因為我現在不想戀愛。如果我想戀愛,尤燦挺好的。」
「既然他那麼好,那你跟他在一起好了。」琉香重新抱著胳膊,笑得更不屑了,「送給你。祝你們幸福。」
「你……真是不可理喻。算了,當我沒說。」
剛轉身,琉香卻在後面叫了她一聲:「你知道吧,梵梨,我覺得你特虛偽。嘴裡說著尤燦很好,但他真的追你,你是絕對絕對不會考慮的。你連星海都看不上,更別說尤燦了。所以,你為什麼一定要勉強我和尤燦在一起呢?我有這麼差勁嗎?」
梵梨吐了一口氣:「我是來勸架的,不是來吵架的。如果我言語上有冒犯你的地方,那我道歉。不要把星海扯進來了,星海很無辜。」
「收起你雙s尖子生的高高在上吧!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現在不想,是因為你在等去聖耶迦那。到聖耶迦那就好談戀愛了,對吧?」
「什麼意思?」梵梨皺眉。
「有更多上階海族可以選,不是嗎?」說到這裡,琉香露出了古怪而刻薄的笑,「畢竟,你連蘇釋耶大人都睡到了。雖然只是一次性的,但你睡到了。你知道自己不是個只會研究學術的書呆子,你在男人眼中是有魅力的。看我多懂你,你怎麼就不能替我考慮考慮呢……」
「琉香,你在發什麼神經!」再次聽到蘇釋耶的名字,梵梨情緒也上來了,「我來勸你和男朋友和好,你為什麼要攻擊我?」
「我只覺得你很荒謬!你和蘇釋耶大人交尾交到陸生了,同時拿星海當備胎,憑什麼怪我劈腿?就憑你學習好?」
梵梨被氣得肝疼,很想罵回去。但她很快想到了蘇釋耶說的那句話——所有的壞情緒,都與慾望有關。那麼,現在她這麼生氣,是不是也是因為琉香戳中了她的痛處?自己是不是潛意識裡,真的想要在聖耶迦那重新物色別的男孩子?那麼,她要不要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這樣的人,現在就和星海確定關係?
梵梨閉上眼,認真濾清思路。
不,她不是為了認識別的男孩,才不答應星海的。她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懊惱自己在蘇釋耶面前確實缺乏定力。既然已經讓蘇釋耶亂過一次節奏了,就要及時止損,恢復冷靜,不能太快投入新戀情,讓星海變成第二個蘇釋耶,把雙方的生活都搞成一團亂。所以,現在她要做的事,不是談戀愛,是順利完成升級考試。那不管琉香現在怎麼評價她,她都不該被影響,也不該有情緒。
「我不想再跟你爭了,琉香。」梵梨拍了拍琉香的肩,「現在你在氣頭上,說話一點都不過腦。等你氣消了,如果需要找人談心,再找我。我願意隨時當你的聽眾。」
琉香抱著胳膊,把頭別到一邊。
梵梨轉身遊走。但剛拉開門,她就看到了門前的星海。
「原來,那個男人是蘇釋耶。」星海想要故作輕鬆地笑一下,但沒笑出來,只是扯了扯嘴角,「這次旅行也是跟他,對嗎?」
一時間,梵梨不知該怎麼回答,解釋,還是老實肯定?琉香就在身後,星海又在氣頭上,好像說什麼都不行。
就在她躊躇的時候,星海低下頭,連劉海也遮掩不住眼中受傷的神情:「你為什麼不早說是他,早說,我就放棄了。」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是,我和他沒有——」梵梨追上去,拉了他一下,卻被他甩開。
梵梨沒有再勉強他,停在原處不動了。
「如何?」琉香知道自己做了錯事,有些心虛,但這幾天她被別人說得太慘了,怨氣依然沒發完,「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教訓你了?女人,三心二意不好,不然就會被千夫所指的。憑什麼男人花心就可以被原諒,女人就要被罵成髒……」
「琉香,你真的夠了!」梵梨怒道,「不管是男是女,只要確定關係了,都不能背叛對方!我和星海不是男女朋友,他都因為蘇釋耶如此痛苦,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給尤燦帶來的痛苦有多大?好好珍惜一下那個愛你的男孩,不要再作死了,好不好!」
扔下這一堆話,梵梨便衝了出去。
星海不理她的痛苦,比她想的要大。
這是誤會,又不是誤會。
她很想指責蘇釋耶隨便撩撥她,把她的生活搞成一團亂。可是,蘇釋耶並不是騙子。如果他假裝要給她一對一的承諾,再讓她發現他其實很花心,她大可直接罵他渣男就完事。但是,他在擇偶觀上就是一個普通坦然的捕獵族,什麼都是攤開說的,他沒有辜負任何人。
是她之前太傻,頂不住誘惑。
為什麼頂不住誘惑?因為她太無能了!如果她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能靠自己的能力過得很富裕,一定能更帥氣地拒絕蘇釋耶。
如果她是捕獵族,或許一切都會好很多。或許奧術就學得進去了,或許她就能早日找到變回範梨的方法,或許就不用在哪裡都戰戰兢兢的……她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只有星海肯定了她的意義。
但他也不再相信她了。
離開學校後,她一個人又一次摸索去了黑市,想鼓起勇氣去喝「冥河之心」。但是,即便是在晚上,也有人從黑鱷工會里走出來,把大把大把的白骨埋葬。燈火流溢在白骨上,把它們染成各種色彩,又是恐怖,又是綺麗。
最後,梵梨徘徊在黑鱷工會門口,還是沒有勇氣進去。她原路返回家中,已經到了午夜時分,於是疲憊地睡下。
週末,她打了兩天工,星海沒有聯絡她。
梵梨本以為琉香和尤燦已經徹底完了。但布可日早上,她看見他們倆又坐在了一起。看見她來,尤燦朝她揮揮手。琉香抬頭看了她一眼,卻只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又重新埋頭在預習筆記本上寫新的註釋。
梵梨游過去,笑著用胳膊捅了捅琉香:「今天氣色不錯嘛,跟我們在一起玩,也沒那麼糟糕,對吧?」
琉香又寫了幾個字,便放下筆,輕聲說:「梨子,對不起,上週是我任性了。」
「小姐妹之間吵吵鬧鬧,很正常。我也有錯啦。」
可是,琉香和霏思並沒有因此和好。本來霏思覺得愧對琉香,也因為琉香綠了尤燦,對尤燦都有點意見。琉香本來就反感霏思,這下和尤燦和好了,更有一點炫耀的意味。
尤燦心情尤其燦爛,一整天都跟在琉香身後,幫她剝蝦揉肩買零食,亦步亦趨,跟個小太監似的。即便霏思私底下偷偷跟他說:「你怎麼這麼傻啊,被綠了還和好。」他也只是笑著應付過去。
但是,這一份殷勤就像迴光返照一樣,只持續了兩天。兩天後,聖提日的奧術學講課結束後,尤燦主動向琉香提出了分手,原因是「我們還是不合適」,沒等琉香給出太多反應,就果斷溜了。
星海正在教室外,和幾個男生在一起聊天。
剛好梵梨抱著《一級奧術》,一個人從教室裡游出來,好像也很低落。她抬頭看了一眼星海,迅速把頭埋下去,不想被他發現自己的存在,匆匆遊走。
琉香苦笑著游過去,正想跟梵梨說她也被甩了,要不放學一起出去逛逛。但是,星海突然衝到梵梨面前,抓著她的手腕,在又一片起鬨聲中,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覺得我們繫有的女生就是很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能和梵梨比。」
聽見這個聲音,琉香驟然轉過頭,看見霏思和另一個雙馬尾女生從教室裡出來。霏思像沒看到她一樣,跟那個女生笑著說:「不管是外貌,還是成績,還是對戀愛的原則性上,都沒有一絲可比性。還自以為家裡有點錢就了不起,劈腿的女生註定沒有好下場。」
雙馬尾看到了琉香,知道霏思這番話是故意說給琉香聽的,不敢發聲。
琉香恨不得衝上去就撕碎霏思那張臭嘴,但因為霏思沒直接對她說話,只能把這股子悶氣吞到肚子裡。
進入一個藻園,星海在一排雕像後停下,鬆開了手:「對不起。」
「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錯。」雖然是這麼說,梵梨卻欣慰地笑了起來,「我不夠坦誠,沒把重要的資訊告訴你。」
「不,你沒必要跟我交代這些的。是我太懦弱了,聽說喜歡你的人是獨裁官,就……」星海有些懊惱地看著別處,「我就覺得自己完全沒希望了。」
「為什麼?」
「對比他,我能給你什麼呢?」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