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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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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碎片四

我的所在是星辰海首府爾國臨格的奴隸市場,已經離斐理鎮很遠了。

在光海,只有罪人、戰俘以及奴隸的後代,才能作為奴隸在市場上交易,不然就是非法奴隸,涉嫌販賣人口,查到就是75年起的有期徒刑。現在戰亂時期,又處處鬧饑荒,奴隸的價格已經快貶得比魚肉還低了,按理說,不應該有人再冒這麼大風險犯法把我賣了。

因為咬了幾個捏我臉的客人,我砸了奴隸主的場子,差點被打死。但在他發洩情緒亂罵的過程中,我大致知道了,原來我被抓的理由,居然是顏值。抓我那個奴隸主的老公覺得,把我關在後院配種不錯,不倒賣風險就很小。結果剛抓回去他們家店就倒閉了,本想把我留著私用,被他老婆打得尾骨都斷了兩根,他就順理成章地把我當成了瘟神,賤價賣給了現在的奴隸主,一個頭足綱捕獵族。

「你長得是很漂亮,如果有錢,老子就讓你生一百個小奴隸再賣!但現在老子窮得飯都快吃不起了,配種是不可能的,隨便賣賣就算了,你還不趕快謝天謝地!」老闆命人毆打我,同時如是說。

但不管他們怎麼打我,我都只管咬人。後來,每次有顧客想捏我的臉,都會被老闆警告那個83號會咬人,然後就沒人敢碰我了。老闆賣不掉我,回去日常免費贈送我一頓毒打。

打了幾天,轉機來了。

一個地底城的奴隸工會來跟老闆談一項五年的長期合作:他們向老闆低價供應未經訓練的一手死囚、戰俘奴,老闆向他們供應魚肉。老闆一秒拒絕。他們降價,老闆又拒絕。他們降到不能再降了,老闆開了一個讓他們差點吐血的低價,他們也只是留著和老闆吵架,沒嚇跑。看得出來,戰亂時期,「奴隸制造商」們現在也不好過。

「老闆,地底城有領頭人嗎?」我在旁邊小聲說道。

「你媽老家的黑市有領頭人,所以才生出你這麼一個沒常識的智障。」

說話可真難聽。但我沒動怒,只是靜坐著,聽他們扯著嗓門討價還價,但沒讓一點噪音進入我的腦中。思索了幾分鐘,他們還沒吵完,我在旁邊冷不丁冒出一句:「老闆,如果我是你,會做這筆交易。」

老闆伸出一隻觸手,在我腦袋上狠狠拍了一下,意思是「你這個賣不出去的東西給老子閉嘴」。然後接著對奴隸工會的人喊道:「不如你他媽的給我魚肉,我把奴隸給你!我家奴隸都快放成老奴了還賣不掉,你看那個83號,漂亮吧,賣不掉!沒人買!你們工會的奴隸我又不是沒見過,一個個歪瓜裂棗,還想往我這裡塞呢,老子塞你媽一嘴好不好……」

「老闆,你這麼想,」我被他拍得腦袋都暈了,還是不為所動地說,「現在奴隸稱重來賣,都比魚肉便宜了,你如果實在肚子餓,把我們都殺來吃了就完事。那麼低價格不如多買一點囤著,83號小的我有一計獻給老闆。」

因為我這番舔狗言論,今天回去以後沒被老闆打,但被其他奴隸圍起來暴打了彷彿一年。其中一個叫小蘭的珍稀海神族女奴打得最賣力,一邊打還一邊罵,罵功不輸給老闆的,牛皮。最後,我躺在地上,看著天旋地轉的時鐘,什麼鬼,居然才47分鐘。

然後,老闆來跟我談白天的事了:「你這個方法我懂,現在食物升值、奴隸貶值,買入奴隸,等食物貶值時,奴隸短缺,那時候再丟擲。不就是低價買入,高價賣出嗎?我是做生意的,這點道理會不懂?問題是,小智障,你考慮過飼養成本和場地嗎?老子現在養你們這群狗東西都快養破產了,還買呢,你以為我破產了你就能洗白了?」

「老闆這提議也很不錯,可以小賺一筆。都我有更賺的方法,可以讓您賺得更大,大到您這輩子都不用到市場上與人討價還價了。」

「什麼方法?」

「以後再告訴您,我們走一步算一步。」

「呵,無稽之談。都跟你說了,你想得太簡單,飼料、場地、租金,怎麼解決?」

「所以不要飼養他們。放養。」

「放養?奴隸是魚,不是羊,放了他們,你是希望老子賠到血本無歸,早點把你宰了吃嗎?」

「他們既不是魚,也不是羊,他們和我們一樣是有智慧的,只是沒有受到過高等教育而已。但是,他們有基本的常識判斷,知道什麼是對他們好的,什麼是對他們不好的。」

「你想說什麼?」

「跟所有奴隸籤一份協議:從現在開始,他們出去捕獵,每天帶回來十份食物,自留五份,每堅持一天,他們就可以多一天自由選擇買主。」

阿達先生做了這麼久的奴隸買賣,當然知道對奴隸而言,能夠自由選擇買主有多麼誘人。奴隸市場肯定沒有哪個奴隸主會給他們這樣的待遇,所以,他們肯定不會跑。看他樣子本想反駁我,但想了一會兒,又好像覺得這方法可行,便沒說話,默默去操作這件事了。

果然,他手下有八成的奴隸,都願意接受這個提議,尤其是女性,每一個都積極出去捕獵了。只有兩個女生沒去,其中一個是海神族小蘭。

小蘭的賣家是侵犯過她的養父。養父和她生母勾結,讓她生母自願賣身給繼父做奴隸,因此小蘭也變成了奴隸。賣了小蘭之後,繼父給生母贖身,夫妻倆拿了錢跑路。所以,雖然本質上她是非法奴隸,她卻是合法的。老闆一直好好養著她,打算把她賣個好價錢。

看得出來,小蘭對我意見大得很,看到我都咬牙切齒翻白眼。我游過去說:「你怎麼不去?」

「賣給什麼人不都是賣?」

「賣給富婆帶孩子和賣給飢渴謝頂老男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一個是精神上的被幹,一個是身體上的被幹,總體說來,自由意志都被幹了,沒什麼區別。」

「你和我一樣,是非法奴隸。有志氣。」

「我和你不一樣,我是海神族,你看清楚了。」

「抱歉,我記錯了,你是合法的。」

小蘭被我氣得差點再次掐死我。

另一個沒去捕獵的女生,自然就是我了。老闆看我優哉遊哉地坐在旁邊,「呵」了一聲:「我看你是不想自由選買主了。」

「不用選,你又不會賣我,我去了也沒用。」

「你他媽的倒是自信。」

「我的學校成績比我的臉好用多了。次次雙s,老闆瞭解一下。」

「成績好用能當飯吃?這裡是奴隸市場,不是魔藥公司!」

我保持沉默,讓幾天後的結果給了老闆回答。

「沒問題,阿薩先生。」我對八爪魚小朋友揮揮手,「你好,阿達先生。」

阿達把八隻小爪子全部用來蓋住自己紅彤彤的臉,扭成了一個很詭譎的形狀。

「小女孩,你叫什麼?」阿薩先生說道。

「咦,不是83號嗎?」

我回答得有點沒心沒肺,阿薩先生乜斜著我:「再皮癢,你就重新給老子回到籠子裡去。」

作為燃燒之子的我,自然也不能讓自己的大名流落在奴隸市場。

「我的真名嗎?很有味道的。古海族語裡,意為‘智慧’的那個詞。」

「老子不懂古海族語。」

「蘇伊。」我揚眉笑了笑。

自從阿薩先生願意稱呼我的名字,我基本上就從奴隸身份轉成了他重用的手下。他對待手下倒是大方,給我的薪水不錯,而且建立起信任感以後,也會適當放權。於是,管理奴隸、清點賬簿、與黑市商人進行協議交易細節等等閒雜事,也交給我做了大半。我自作主張「濫用職權」,命奴隸們出去幹活時,都幫我打探一個斐理鎮叫「星海」的男生的下落。

從小,我就是個挺有理想的姑娘,但關於未來的打算,我想得都很簡單。既在某個屬於自己的領域裡,成為佼佼者。對於光海種族間的不平等,我經常聽見父母討論,也因為哥哥的血統被人歧視憤怒過,所以向阿薩先生提出的建議,其實也是一定程度在幫助奴隸們重獲自由。但是,我本人對這些事很難感同身受。不知是運氣還是能力,我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內將這類矛盾逢凶化吉,就連在奴隸市場也一樣。

直到看見鯊族警察虐殺海洋族奴隸那一刻,我才第一次,因為身為海族、海洋族,產生了一種憤怒至極後的深深無力感。

那天下午,我去星辰小學幫阿薩先生接阿達,和他在回去的路上,我們看見了一群在圍觀什麼。湊過去一看,一個捕獵族警察正坐在地上,盤尾纏著一個犯了偷竊罪奴隸的脖子,那個奴隸呼吸道被壓迫,臉漲得通紅。

這個奴隸我認識,是阿薩先生老競爭對手,一個奴隸主的家奴。

「放……放開我……」奴隸聲音微弱,「我不能呼吸了……我要死了……」

警察則是一臉無所謂,加重了纏他咽喉的力道,除此什麼都沒做。

奴隸本來是很一個很粗壯的男人,被他這樣制服,連尾巴都動不了。他的眼睛先是咕嚕嚕地到處轉,然後停在了我的尾部,翻著白眼想往上求助,但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

「警官先生,他已經沒在反抗了,讓他起來吧。」我忍不住說道。

警察看都沒看我一眼,繼續跟玩似的纏著他,不知道腦子裡裝了什麼。過了十多秒,奴隸眼睛翻了幾下,緩緩閉了起來,似乎休克了。

「放開他,讓他起來吧!」我往前遊了一些,有些著急,「這樣你會殺了他的!」

但她才剛邁出一小步,另一個旗族警察就攔住了我:「不要影響警方執法。」

看見那個奴隸完全沒了動靜,我預感非常糟糕,沒再靠近,但對那個鯊族警察怒道:「放開他啊,他已經失去意識了!再這樣下去真會出人命的!」

大概是我的情緒影響到了周邊的圍觀路人,他們也跟著紛紛勸那個警察鬆開尾巴。但那個逆戟族警察跟沒聽到他們說話似的,還換了個姿勢,把奴隸壓得更緊了。

「你們看不到他在做什麼嗎?」我對旗族警察說道,「他根本就沒在執法,他是在享受屠殺的過程!就跟鯊魚喜歡咬死生物又不吃一樣,他獸性被啟用了,你們為什麼不阻止他?!」

話音剛落,我就被旗族警察狠狠推到了人群裡,還撞到了兩個人。

八分鐘後,幾名警察才把奴隸從地上抬起來,扔到了警艦裡。但奴隸手尾失力,已經軟得跟麵條一樣了。

兩天後,他的奴隸主告訴我們,他死了。政府賠了他們200浮,這件事不了了之,這個奴隸就這樣一聲不吭地消失在了世界上。

過去那麼長時間裡,我的人生好像都蓋著一層厚厚的迷霧。到了這一刻,這層迷霧被完全抹去,我看清了這個世界上的黑暗面。

那個奴隸最後無力的聲音、求助的眼神,一直在黑夜裡折磨我。

而且從這天起,我還發現原來不光是奴隸,所有海洋族都生活在食物鏈的底端,任何一個捕獵族都可能嘲笑他們的人生、羞辱他們的人格。不允許海洋族就餐的餐廳、只招聘捕獵族和海神族的公司、說錯一句話就被捕獵族孩子毆打的海洋族學生……因為我們的基因和海洋生物有高度相似性,所以海族世界已經預設了弱肉強食、物競天擇的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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