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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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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313年裡,第一波救市計劃完成後,梵梨又把時間投入到了研究事業當中。她把地底城的部分業務轉移到了莫爾集團,壯大了莫爾集團的魔藥研究。150年後,聖耶迦那莫爾魔藥公司就成為了光海規模最大的魔藥企業。

他們夫妻倆共同的努力幫助下,聖耶迦那連帶整個光海的經濟都慢慢走向了正軌。也因為經濟上升,莫爾集團大幅度拓展業務,和政府關係更緊密,而且企業形象更好,也收穫很高的盈利。原本被「裂口鯊企業」第二名緊緊咬著,現在集團估值也甩開後面近一倍。每當別人誇莫爾黑喬挑老婆眼光好時,他總是說:「我只是追求女神的同時,得到了一些額外收穫。」

遺憾的是,這段婚姻也沒能走到最後。

兩個人一起在面對難關的時候,有很多話題。但等困難解決、目標達成後,黑喬發現,他看錯了自己的妻子。

一開始,她就很清楚地交代了和他結婚的目的。換做一般男人肯定都會很介意,但他不是一般男人。

首先,他知道和梵梨結婚,只會有短期的虧損。這個女人是完美的賢內助,可以讓他的商業帝國再一次飛昇。所以,他想,就算是為了事業,這老婆也值得娶。事實驗證他對了。

其次,梵梨和希天結婚一百多年,希天在外面一直有情人,梵梨沒有一絲怨言,也沒和任何男人有過曖昧。這說明她是一個理智且自控力強的女人。忠貞,安全。事實驗證他對了。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樣的女人,全光海只有一個。「妻子是蘇伊」——任何男人,不管是宗神後裔、海神族、捕獵族還是海洋族,聽到這個假設,都不可能不動搖。完成了事業的最高成就,再娶蘇伊回家當老婆,人生圓滿了。事實再次驗證他對了。這三百多年來,他每一天都很驕傲。他從前不是虛榮的人,但和梵梨結婚後,他無數次把她帶到各種場合去炫耀。「莫爾黑喬高調秀妻」的新聞,經常霸佔報刊頭條。

最後,他活了四千多歲,對自己的雙商和耐心都非常有自信。他覺得只要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與關懷,她就一定會感動並且愛上他的。唯獨這一點,他大錯特錯了。

不管他給她再多溫柔,她給他的回饋永遠都是實質上的利益。她也確實有這能力回饋他。

這不是他想要的東西。他已經有足夠多的錢了,他不想要錢。

可是,她說什麼都能給他,唯獨給不了他愛,不是隻是說一說的。他就像她的戰略伙伴,只要聊到合作的事,總是能意氣風發,「情投意合」地討論幾個小時。可一旦他開始說「我愛你」「我想你」的時候,她的反饋永遠都是傷人的尷尬。

他有時候想,哪怕她演演戲也好,騙騙他也好。他見慣了人生百態,已經過了那個想看透人心的階段。一個人對他好是不是發自內心的,他並不在意。但他的妻子偏偏是個完全不會演戲的女人。

剛開始他還不在意,但隨著時間推移,偶爾和朋友聚餐,發現他們和妻子非常恩愛,子孫滿堂,他漸漸開始羨慕他們了。

「你能給我生個孩子嗎?」

「我們開始不是說過,不生孩子嗎?」

很長時間後,他嘆息:「親愛的,你或許還年輕,有很多未來在等你。但我老了。對不起。」

梵梨先是一怔,很快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那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一輩子的朋友,一輩子的親人。」

這之後,儘管他再三堅持,梵梨也沒有拿走他一分錢,只要了莫爾魔藥公司的股份、自己近十年的薪資收入和婚內買的兩套房子。

離婚後,兩個人確實維持了很好的友誼,而且瞞了很長時間才公開離婚的事實。隨後,莫爾黑喬很快有了孩子。但在他的餘生中,再也沒結過婚。

雖然和黑喬之間沒有愛情,但對她來說,他已經是親人了。親人的分離,有時比愛情還要令人痛苦。黑喬從家裡搬出來以後,她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豪宅,連續幾個月都沒有緩過勁兒來,經常流淚著醒來。

有時候她也會想,是不是她太自私了?留著肚子裡這個孩子,卻總是忙於奔波,遲遲不肯把他生下來。如果沒有這個孩子,說不定她就會答應黑喬的要求,他們也不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如果感情這種東西能控制就好了。她和黑喬,明明是很適合長久過日子的一對。

她離婚之後沒多久,雖然訊息沒有放出去,但希天很快就知道了,並且來找她複合。

梵梨猜測,希天想複合的理由不單單是因為他還愛她,更重要的原因是新上任的獨裁官曾經是爾國臨格的市政官。

星辰海是蘇釋耶的老家,從蘇釋耶政權被推翻後,也很長時間被加斯宗族壓制著。星辰海公民一直對聖耶迦那十分忠心,也會深度研究聖耶迦那的政治和文化,這位獨裁官在演講上展示出對光海未來的憧憬,讓全光海民眾心中都燃起了奴隸解放時的希望。

有種東西叫「士氣」,即便在高度文明的社會都對群眾有很大的影響力,它無法被控制。

星辰海政府推舉這位政客上位,也是經過深思熟慮,要跟加斯宗族搞到底了——他們心中永遠的領袖蘇釋耶不在了,沒關係,他們要繼承蘇釋耶的志向,爭奪回星辰海的主權。

所以,現在加斯宗族有點慌,想要通過其它方式來和新任獨裁官奪權。

「希天,你儘管放心,」梵梨微笑著回答道,「不管復不復合,不管新的獨裁官是誰,我的政治態度都不會轉變的。你的擔憂完全不存在。」

「不是,我不是……」希天提起一口氣,「我只是覺得,我們倆其實可以重新嘗試一次。」

「對不起,我不想試了。我們非常不合適,你心裡是清楚的。」

「當時我心裡有氣,是因為你懷了蘇釋耶的孩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對你要求那麼嚴苛。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梵梨知道,對希天來說,這已經是非常有誠意的道歉。

她十動然拒了。

這次離婚後,風晉第一時間來陪梵梨聊天解悶。貼心的小夜閨蜜得知訊息,也又一次積極地約梵梨出去散心。

梵梨本來覺得離婚沒什麼的,但給朋友新增這麼多麻煩,實在是不好,於是把風晉、夜迦在內的一群人都請來吃了一頓好的。這次聚會上,她還邀請了蘭迪玫瑰和銀監部的三名女同事。她們經常與宗族成員打交道,但還是擋不住夜迦的魅力,三個人把夜迦包圍了一個晚上。

梵梨倒是抽出不少時間與蘭迪玫瑰、風晉聊姐妹知心話。

傑力大選失敗後,轉到了財政部工作,收入和實權都大跳水,蘭迪玫瑰果斷和他離婚,人設不崩。風晉還是老樣子,掛著臨冬海使館執行官的職稱,過著公主般閒適的生活,所以跟梵梨聊的也都是吃吃喝喝美美玩玩以及各種八卦話題,讓梵梨感到放鬆不少。

「有人說我倆是同性戀,你知道嗎?」風晉撐著下巴,說得格外淡定,卻害梵梨差點噴了一口水。

「為什麼啊?」

「大概是你對婚姻不上心,我又一直單身吧。他們如果知道你離婚了,恐怕會更加確認這個猜測。」

「還是別了。」梵梨笑,「我要娶一個你這樣的老婆,可真養不起。」

「我不要你養。聯姻的話,夫家得有錢,不然我不嫁。但嫁給蘇伊伊的話,我就算當乞丐也要省著錢,捨不得花你的呢。」

「果然是我的風晉晉。好了,拉拉就拉拉吧,我認了。」

旁邊的男生聽了,都直呼太可惜、太可惜了,兩位女神不能這樣資源內耗的。夜迦翻白眼:「漢子和碧池,絕配了。」

聚會結束後,夜迦說要送梵梨回家。梵梨叫了駕駛員來接自己,本來想送閨蜜回去,就跟夜迦說:「剛好,你有時間,那就送風晉回去吧。我送小蘭回去。」

「我們倆先送她們倆回去,我再送你回去,不影響。」

「我私艦在外面等著呢,不用那麼折騰,你送風晉就好了,謝啦。」

「真把自己當漢子了?」夜迦看了看風晉,「行,那你路上小心,我送她。」

在回去的路上,蘭迪玫瑰咂了咂嘴:「可惜了,布可夜迦什麼都好,就是太沒上進心,這麼多年一直都只是個大學教授。不過嘛,他是布可巴路最喜歡的兒子,搞不好哪天他想通了,回去繼承布可宗主之位,那就真的厲害了,這男人完美了。」

「你啊,怎麼還在拿權力衡量男人的價值。夜迦是普通大學教授嗎?他聖耶迦那大學的奧術學教授,雙博士學位,現在市面上賣爆的那本《從細菌到海族:海洋奧術簡史》就是他寫的,跨學科聖經呢。」

「聽不懂。」

「怎麼,你對他有興趣?」梵梨饒有興致道。

「怎麼可能,我是在說你和他。」

「說啥呢,小夜是閨蜜。」

「我想也是。」

聚會圓滿結束。完成了社交使命,可以繼續安排別的事了。

梵梨覺得自己時間管理能力,很可以。

但這次聚會後過了幾天,夜迦給梵梨打電話說,風晉想去一個光海奴隸歷史主題的博物館,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梵梨本來挺感興趣的,但仔細一想,不對。她試探道:「風晉叫你去?」

「是我叫她去的。」

「然後她答應了?」

「對啊。」

「然後她叫我去?」

「不是,是我想的你對這個也有興趣,就問問你想不想一起去。」

「就我們三個嗎?」

「嗯。」

「哈哈哈哈哈,好,我去。」

原來是這樣,這倆冤家認識這麼多年,居然開始有點那方面的苗頭了。不好意思單獨約會,要拉上自己一起。

梵梨非常識時務者為俊傑。赴約當天,看展到一半,她就以工作為由跑了。

這一天之後,夜迦還是經常約她吃飯,對她那個叫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她懂的,夜迦是希望自己在風晉面前美言幾句。但她覺得兩個人的事,第三個人插手太多不太好,於是沒讓他買單,而是aa制。

度過了離婚後的傷痛期後,梵梨所有工作也都已經告一段落,沒什麼特別需要她操心的事。她打算把蘇釋耶的孩子生下來,以後專心當個好媽媽,圓滿一下只屬於自己的人生。但她聽人說,孩子出生後會忙到沒有時間留給自己,於是,她開始到處旅行,準備一次性玩個夠,再回聖耶迦那繼續讓胎兒發育。320年秋,她讀了一本關於黃昏區生物的書,對燈籠魚、櫛水母、斧頭魚和吸血鬼烏賊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就帶著四名隨從穿過風暴之井,到海洋黃昏區遊玩。

下潛的過程中,梵梨一直有些害怕。

不過是深海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極強的水壓都令人心跳加速,血液流動速度變快。簡直不敢想,再深一些會變成什麼樣。

但調整了一會兒,待身體適應了水壓後,一切又變得好玩起來。她看見了很多弱光層生物,還偶遇了一隻13米長的大王烏賊,覺得大開眼界。而且,除去以前在艦艇裡看見的海洋雪,她還是第一次在開闊水域裡看見飄落的大把海洋雪。

蘇釋耶打造的回憶神殿,落在了一個懸崖峭壁上,半邊建築在下墜過程中毀壞了,而且伸出崖邊一截,看上去就像腐壞的巨大沉船。

梵梨一時好奇,叫四名守衛留在外面,自己遊了進去。

踏入門的剎那,看見熟悉的古老琉璃建築的殘垣斷壁,時光像是倒轉了很多很多年。

地面光滑明亮宛如鏡面,奧術提燈早已熄滅。在神殿中央,有一尊石雕:那是一個女孩子,留著瀑布般的柔順長髮,牽著裙襬,眼角彎彎,回眸一笑。微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女孩身上灑落斑駁的光點。

梵梨游過去,在她的臉上撫摸了兩下——這是她自己的陸生雕像。

蘇釋耶早就說過,等回憶神殿蓋好再帶她進來看,就當是給她的新婚禮物。但從開始修建到它下沉到深海,她這是第一次進入神殿內部。

海水是時間的羽毛,緩緩穿透皮膚的毛孔,浸入回憶與靈魂。

她突然想起,還有八年,她就要七百歲了。即便是對捕獵族而言,這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幸運的是,四百、五百、六百歲生日上,她的生理不適感都在減弱。而距離最後一次與蘇釋耶見面,已經過了四百四十二年。

她的大半人生都不再有他。

可是,即便現在想到蘇釋耶,與他相愛的感覺卻依然熟悉,恍如昨天。瘋狂地、幼稚地、張揚地、毫無保留地、不顧一切地把一生所有熱情都留給一個人,只有那一次而已。

甜蜜而痛苦。極樂而悲傷。瘋狂而膽怯。憧憬而絕望。

所幸,已經是過去了……

我的神,你在何處?

我正在飽受甘甜之痛,回憶之苦。

逡巡著,世界是海與辰星;

徘徊著,獨留下夢和幽影。

我的神,你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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