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無盡海洋之主決定,以後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不再使用實體進入低維世界。
4.3億年前的一個早上,深藍聽見了一個海神族少女的祈禱:「無盡海洋之主啊,我偷偷喜歡的那個男人就在我身邊,希望他能愛上我……」
這本來是一個很普通的禱告內容,但深藍從她的意識中,看見了以太之主的模樣。深藍一時好奇,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少女所在的地方。
然後,她真的看見了那個男人熟悉的模樣。白色的碎髮,白色的託加,面容上總是寫著漠不關心與優雅。接著,她看見那個少女靠在他的懷裡。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深藍一瞬間就實體化了,而且出現在了那兩個人面前。
他們在聖耶迦那的光海神殿中,以太之主果然和那個少女抱在一起。
少女留著一頭金色的頭髮,即便哭著,也不難看出皮膚白嫩,面容嬌俏,身材足以讓任何年齡段的雄性海族都想入非非。此刻,她鑽在他的懷裡,眼淚汪汪,委屈巴巴,簡直像第一次摔跤的小女孩,哭得傷心極了。
深藍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雖然想著要以虛體狀永生下去,卻沒想過一個問題:以太之主可能並不會永遠等她。
而在他抬頭與她四目相撞的瞬間,她終於知道,自己不得不認命了。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心回神性,不能再愛,但其實只是自欺欺人。
這一份對以太之主的愛意只是被她藏了兩千萬年,卻不曾消失過。並且,就像藏在酒窖裡的酒,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濃烈。
而得知他可能會愛上別人時,她甚至對他懷裡的少女有了很強的攻擊性。
——不過是她創造的弱小生命,也敢來和她搶戀人?!
她醞釀著奧術神力,眼神冷漠,只想動手殺了少女。
少女還是哭個不停,抽泣著說:「先生,我喜歡你很久了,你既然和妻子不住在一起,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酷?我什麼都不要,哪怕只有一夜的愛也可以,不會辜負你對她的責任的,為什麼要拒絕我……」
「原因我告訴過你了,我不是對妻子負責,而是除了她,我對任何女人都提不起興趣。就算她允許我碰別的女人,我也不想。」
雖然是對少女說話,但以太之主的眼睛卻看著深藍。
兩千多萬年前沒見,深藍還是以前的樣子:不盈一握的腰。海藻般溼潤的長髮。柔軟的唇。白皙纖細的手指。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點體溫……都讓他很思念。
但他也感受得到,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她海色的瞳仁中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
深藍往後遊了一些,幾乎站不穩。
她被兩件事嚇到了。第一件剛才那一瞬間產生的念頭。第二件是這一瞬間產生的念頭。
所有不滿的情緒,都是源自於慾望的不滿足。
她想再次回到以太之主的身邊,成為那個被慾望操縱的女人。
最後一次實體化的見面,無盡海洋之主落荒而逃。
遊走的時候,她又沒出息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依然看著自己,全程微笑著,冷靜而客氣,沒有一丁點兒心動的手足無措,像是猜到了她最終會做出的選擇。
他們相識那麼久,他太懂她了。
最終,深藍分裂成八部分,封印住了智慧與自私的部分,令聖海七宗神進入孕育成型期。
深藍最愛的始終是大海。海是她的靈魂,她的希望。對以太之主來說,他是永遠失去她了。但對深藍來說,不過是與她最愛的海洋徹底融為了一體。
以太之主很坦然地接受了這一切,並且在深海中建立了一座回憶神殿,創造了一片只屬於他與深藍的琥珀夢境,從此不再出去。
就這樣,一億年漫長而又短暫的時光過去。
一週內,深藍孕育的七個宗神陸續誕生,在海洋中擴散出強大的奧術神力,並且守護著各自的海域。他們的誕生意味著海洋會有怎樣重大的變革,不言而喻。就連封鎖在回憶神殿中,以太之主也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
與無盡海洋之主是多麼相似,又是多麼分裂與不同。
第八日,全海變紅,似乎預示著宗神們誕生結束。
以太之主離開了回憶神殿,到七海分別拜訪了這七位宗神。但等他真的見到他們以後,他才終於接受了一個現實:魂片終究是魂片,他們並不是深藍。全部合在一起也不是她。
可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她還在。與這七位宗神無關,他思念的那個女人,還沒有完全消失。
他漫無目的地在大海里逡巡,終於有一日,經過菩提海時,那個強烈的熟悉感侵襲了他所有的感官。然後,就在一抹晨曦之中,一個留著白色短髮的女人懸浮在海域上方,逼近海面的地方。她懷裡抱著一個正在啼哭的嬰兒,她正目光慈愛地拍著嬰兒的背。
以太之主認出來了,這是菩提海的宗神,米瑟熱熱。
「以太之主……」米瑟熱熱驚訝了一秒,迅速彎腰向他頷首示意,「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您,我們都以為您已經離開地球了。」
「那是你的孩子?」以太之主單刀直入地說道。
「不是的。這是深藍的最後一個魂片。」
「她有八個魂片?」
「嗯,只是這個魂片是她不想要的部分,所以,這孩子始終無法見光。」
「她不想要的部分?我看看。」
以太之主游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的嬰兒。
這是一個留著玫瑰色捲髮的小女孩,才剛生下來沒多久,頭髮就跟炸開的蘑菇雲似的。她本來在大哭,一看見以太之主,立刻就不哭了。
她消聲後,附近的開放水域中瞬間變得空曠,只剩下了水聲、遙遠的鯨魚歌聲。她安安靜靜地看著以太之主,深藍色的大眼睛也睜得圓圓的,時不時還眨兩下。
以太之主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跟小貓似的左右轉了轉頭,然後伸出肉肉的小爪爪,一下抓住他的食指,咯咯咯地笑起來。
「為什麼你們都是白髮的成年模樣,這孩子卻是紅髮的嬰兒?」
「這也讓我們都很費解,大概因為她是最特殊的魂片吧。」米瑟熱熱看著孩子,無奈地嘆氣道,「深藍在留下的石碑上寫著,如果不封印她,海洋就會陷入混亂。我們本來都按照指示,在十年內將她封印起來,但每次封印後,她總是會很快醒過來。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她真的有那麼大的破壞力嗎,這明明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她叫什麼?」
「蘇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