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其他鬆鬆垮垮衣著不合體的索馬利亞人而言,他要體面得多,腰間繫了鑲金的皮帶,襯衫內攏,雖不是很平整,不少地方還有汙漬,但並不妨礙他的講究。
即使是肩上斜掛的那柄手槍,也被擦得鋥亮,要不是槍柄松木烤漆蹭掉了小塊,根本看不出來它已經有些年頭了。
索馬利亞的政府形同虛設,不同地區不同的武裝勢力分據,常年戰亂不斷,是這片大地充斥著硝煙炮火的人間煉獄,是連這世界最純潔的孩子都能拿起槍,眼也不眨殺人的地方。
燕綏從沒那麼清晰的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索馬利亞殘酷的狩獵者。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不讓自己露出一分膽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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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你深夜趕路是去索馬利亞海域交贖金。」他抬頭往車內陸嘯的方向看了眼,隔著車窗,明明什麼也看不見,他的目光卻猶如實質直直對上陸嘯,一點也不客氣。
他在示意陸嘯替他翻譯。
比陸嘯先有反應的是一直被索馬利亞人壓著的僱傭兵,他對武裝頭子破壞約定自作主張的行為不滿,更擔心燕綏知道真相會收不到那筆尾款,怒聲爭論起來。
眼看著僱傭兵掙脫了索馬利亞人的鉗制,與此變故同時發生的,是一直站在武裝頭子身旁冷眼旁觀的瘦小的索馬利亞人,突然朝正往這走來的僱傭兵開了槍。
槍聲近在耳旁,不是隔著車門,不是意圖打穿防彈窗,不是假把式僅僅作為恐嚇,而是真的子彈從槍管急射而出,以人眼不可見的速度沒入軀體。
燕綏親眼目睹,臉上血色盡褪,一口氣還沒提上來,眼看著子彈射穿僱傭兵的胸前,他那怒意未消的表情定格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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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傅徵眯眼,對準槍口,比槍聲先響起來的,是他格外冷靜的命令:「行動。」
提前在高處隱匿的狙擊手在第一時間擊斃了持槍威脅燕綏的索馬利亞人,突如其來的槍響,在短暫的死一般的靜默後突然爆發騷動:「有狙擊手!」
燕綏還沒緩過神來,眼睜睜看著離自己最近的武裝頭子目眥盡裂地伸手一把抓來。
那堅實的手掌剛扣住她的肩膀,那恍如捏碎她的力道讓她忍不住「嘶」了聲,正欲擺脫。恍然發覺抓住自己的人一聲悶哼,膝蓋軟了下去,重重跪倒在地,連帶著抓住她一把拖曳而下。
下一秒,傅徵從車底翻出,屈膝抵住他的下巴用力一頂。那力道,瞬間粉碎了武裝頭子的下頜骨。
沒讓對方有反抗之機,傅徵一手抓握住他緊扣在燕綏肩上的手腕反手一扭,武裝頭子吃痛,下頜骨被碾碎,那聲痛哼幾乎是從嗓子深處迸出,如困獸,哀哀悲鳴。
他試圖反抗,五指用力,青筋崩起,無奈腿上中了一槍,已被卸去支撐力,眼睜睜看著傅徵微曲手肘,一記令人毫無反抗之力的重擊徹底讓他失去了意識。
燕綏那口氣還沒喘上來,肩膀被捏的生疼,剛才被武裝頭目猛得拽向地面,膝蓋磕在地上此刻軟得根本沒有力氣。
耳邊槍聲混響,分不清是誰和誰。
她哆嗦著,被索馬利亞的夜寒沁得骨頭打顫,一直死死提著那股勁一洩,半天緩不上來。
探照燈的燈光隨著人的走動,東搖西晃的,直晃到她眼睛裡,她眼前驟然一片模糊,隨即感覺被人單臂緊扣著腰從地上抱起,她抬頭,一眼看進了那雙寒潭一般沉斂的目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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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徵任她倚著自己,單臂牢牢支撐著她,快速退向車後。
接應的車已經停在路旁,傅徵先帶她撤離,藉著狙擊手火力的掩護,一路護送到車前,半扶半抱把她塞上車,視線不經意落在形狀奇怪的胸前,忽的想起他聽了一路朦朧含糊的聲音是從哪裡發出的,頓時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
燕綏順著他的目光落到胸前,一手拉住領口,一手伸進胸墊把摔歪顯形的衛星電話取出來,受了驚嚇臉還蒼白得毫無血色,這會笑眯眯地看著傅徵,說:「長官,見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