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車穿進巷道,彎彎繞繞地開了小段路後,停在路邊,穿著作戰服抱著步槍的特戰隊員上了車,所有人員到齊,辛芽死命憋了一路的打嗝聲終於從指縫中漏出。
她漲紅了臉,另一隻手也牢牢地捂住嘴,驚惶地和轉頭看她的狙擊手對視一眼。
胡橋年紀小,又是娃娃臉,看著跟還沒長熟的瓜一樣,透著幾分青澀。他見辛芽不好意思,笑了笑,安撫:「已經安全了。」
辛芽幾不可聞的「嗯」了聲,默默地把嘴捂得更嚴實。
燕綏在商圈,出了名的情商高,會來事。
這種受了別人救命之恩才死裡逃生的時候,哪怕只是口頭感謝她都能真誠到讓人無法拒絕。可這會,心裡裝著事,她連說話的心思也沒有,眉頭皺得緊緊的。
想了半天,她還是沒想明白在她答應交五十萬美金過路費之後,為什麼武裝頭目會反口讓他手下拿槍抵著她,甚至一言不合令手下打死了可以算是同夥的僱傭兵頭子?
她揉著眉心,在腦子裡回放著從她下車後發生的每一個節點,仔細到連她悄悄看了幾次手錶都沒有漏掉……直到回想起在被槍口抵住背脊時,那武裝頭領抬頭看陸嘯的畫面,她挑眉,轉頭問坐在最外側的陸嘯:「那個頭領,想讓你告訴我什麼?」
陸嘯的神經剛放鬆了一會,突然被提問,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管理,呆萌地和對燕綏對視了幾秒,才道:「他說知道你深夜趕路要去索馬利亞海域交贖金。」
燕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僱傭兵和武裝頭領是一夥的這事是沒跑了,按照正常邏輯推斷,應該是僱傭兵頭子在聽到武裝頭領這句暴露他們合作事實的話被燕綏聽懂,擔心不止尾款收不到,很有可能整筆交易都會被取消,所以一時沒忍住,氣急敗壞地和他理論起來。
結果武裝頭領暴脾氣直接幹掉了僱傭兵頭子……
如果她當時沒有發現兩隊人馬互相勾連,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向自己的國家求援,事情糟糕些可能她這會已經死在兩隊的火拼中,又或者自己孤身犯險,被榨乾剩餘價值,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實在不敢高估人性。
索馬利亞海域的強盜在索取贖金後還會「誠信」地放船放人,那也是因為對於他們而言,劫持船隻索要贖金是一筆生意,生意就要講誠信,如果收到鉅額贖金卻不放人,此後再遇到劫持事件,不會有人相信他們拿到贖金後還能安全釋放人質。
但在索馬利亞,遇到今晚的情況,她真的不敢想,如果她沒有中國公民的身份,是不是……嗯?
這種後怕的情緒讓她心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沉得喘不上氣來。
燕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總覺得涼涼的,項上人頭早已落地了一樣……
嗓子乾巴巴的,擠不出一句話來。
她抬眼,透過車內後視鏡只能看到傅徵的帽簷,她盯著看了幾秒,清了清嗓子:「謝謝你們……」
很久沒說話的嗓音有些沙啞,她輕咳了一聲,繼續:「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今晚就要交待了。」
路黃昏盤腿坐在後備箱,聞言,掀了掀眼皮子,也不知道要婉轉些,直腸子道:「這種危險的地方,你不帶個三五個保鏢就算了,還帶了兩個保姆出門拖後腿。」
燕綏:「……」
胡橋趁她轉頭瞥窩在角落還怡然自得的路黃昏,怕她尷尬,善解人意地轉移話題:「燕小姐,你學過射擊嗎?」
他還一直記得耳麥裡突然爆出的那一聲槍響,雖沒親眼看到燕綏開槍,但在當時,對已經把燕綏定位成手無縛雞之力又養尊處優女總裁形象的他而言,著實驚豔。
「學過。」燕綏沒否認:「我外公是朗譽林,他教的我。」
車內頓時一片寂靜。
陸嘯和辛芽還不知所以,車裡海軍特戰隊的幾位隊員不自覺的就肅然起敬,就連傅徵,也透過後視鏡側目看了她一眼。
朗譽林年輕時曾任533驅逐艦第一任艦長,官級中將,是赫赫有名的將軍,也因他和海軍的因緣深厚,海軍部隊無人不知。
——
胡橋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可不說話又顯得他有些膚淺,哪有聽到人家外公是將軍就不說話了……於是絞盡腦汁,憋出一句:「燕小姐,你的衛星電話是放哪了才沒被他們發現?」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招呼了一下。
胡橋吃痛,捂著腦袋轉頭去看面無表情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傅徵,委屈兮兮地叫了聲:「隊長……」
傅徵頭也沒回,斥道:「問什麼問,哪那麼多廢話。」
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一字,盡數落入燕綏耳中。
她抿唇,藉著偏頭看窗外的動作,悄悄遮了遮忍不住彎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