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仰頭看他,看他掀了掀唇角,露出抹毫無笑意的笑容,低了頭,語氣略痞:「你是不是嘴裡就沒句實話?」
被質疑人品,燕綏有些委屈:「那你倒是說說我哪句話不是實話?」
傅徵沒耐心和她周旋,剛才把她領出來也是防止她再說些什麼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聞言,繞開她,推開艙門就要走。
燕綏「誒」了聲,連忙攔住他:「我好好說話!我保證。」
傅徵瞥了她一眼。
「我其實是想知道登船作戰的可能性有多大。」燕綏頓了頓,解釋:「我是船東,無論接下來採用哪種方式營救人質,我都要對我自己做的決定負責,所以在瞭解風險之前,我不敢做任何決定。」
燕綏肩上擔負的壓力可想而知。
她一肩擔著二十二名船員的安全,一肩擔著一千萬美金的鉅額損失,無論是哪一邊,她都要為自己的決策付出慘痛的代價。
站在公司決策者的角度,她既希望船員安全,也希望不要蒙受鉅額贖金的損失。可如果這兩樣不能兼得時,首先是人質平安,其次才是經濟損失。
傅徵聽懂了。
邵建安留下他參與,也是做好了登船作戰的打算。
兩人的思考方式和出發點雖然不一致,但她的想法和邵建安不謀而合。
「風險很難預估。」傅徵回答。
以往被海盜劫持索要贖金的談判週期,有長有短,四個月到七個月不等。
這次情況特殊。
劫持船隻的是布達弗亞叛軍,他不敢在亞丁灣停留太久,時間太久,他首先會遭到布達弗亞的報復。
這艘船是他站穩腳跟甚至後備儲蓄的重要來源,他貪婪,謹慎。局勢緊張到別說小艇突進,就連他的小隊登船都有困難。
整艘商船被他們牢牢把控,沒有一絲可以趁虛而入的機會。
「那可供參考的案例呢?」
傅徵笑了,他反問:「你想聽哪種?」
「2008年11月在索馬利亞被劫持的‘天狼星’號油輪支付了鉅額贖金獲釋,二十五名船員無一傷亡。‘天狼星’的鉅額贖金也重新整理了索馬利亞劫持船隻索要贖金的最高記錄。」
「13年,索馬利亞幾支比較大的海盜團伙宣佈金盆洗手,就在長期存在的海盜活動有望徹底解決的時候。索馬利亞海域船隻被劫持,法國特種部隊解救人質失敗,人質死亡,特種兵兩人陣亡。」
燕綏聽得眉頭緊鎖。
陽光落在臉上,有刺痛的感覺。
她眼底那片湛藍似被蒙上了一層灰,再耀眼的光芒也無法驅散。
這片小平臺在驅逐艦的側面,前方視野被遮擋,看不見幾海里外停駐的燕安號。
燕綏聽著海鷗聲聲鳴啼,終於有些承受不住地蹲下身來。
——
傅徵很難和她解釋戰場每分鐘的瞬息萬變,也很難預估每一次行動的風險。
他低頭看著蹲在他腳邊的那一團,頭一次開始反思自己說話方式是不是太強硬了些……
「裡弗給你三小時,讓你提著電腦單獨坐小艇登船,說明三小時後他會主動跟你聯絡。」傅徵擰眉,蹬著軍靴的腿踢了踢她的腳尖,提醒:「你用點腦子,拖延到晚上交易。」
燕綏本被裡弗斬釘截鐵的語氣震懾,把思維牢固在三小時後去交贖金上,青天白日的無論是哪種方式都容易被發現,驚動海盜,極有可能造成他們勃然大怒射殺人質的危險。
但如果她真能拖延到晚上,晚上的大海詭異莫測,就像是天然的保護衣。裡弗想速戰速決不就是擔心出現意外嗎?
燕綏想明白這些,頓時覺得豁然開朗,重新充滿了活力。
有了力氣,燕綏又憋了壞,看著傅徵的眼神透出幾分狡黠,她把手遞給他,軟著聲音撒嬌:「長官,我腿有點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