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昨晚沒休息好,腸胃不適,中午和辛芽叫的外賣也不合胃口。這會看到餐館,才覺出幾分餓,又抱著萬一能碰見傅徵的僥倖念頭,進餐館點了碗麵。
下午茶的時間,餐館裡沒什麼人,站前臺的女孩正坐在椅子上歇腳,燕綏加點了一份酸蘿蔔和芥末章魚,女孩猶豫了下,問:「我們餐館來的大多是部隊裡的,所以給的分量比較大……小份也很大。」
她戳著筆帽,打著商量:「不然我給你量放少點?價格就按量收費。」
還真是實誠的生意人。
燕綏一口湯嚥下去,點頭道:「好。」
女孩掀開簾子去了後廚,交代完再出來直接坐在了燕綏隔壁那桌,問:「你是軍人家屬嗎?」
燕綏微微挑眉,覺得有趣:「怎麼看出來的?」
「我剛看見你從部隊那方向走過來。」女孩笑了笑,有些好奇,又不敢直盯著她打量,就含蓄地看著她。
燕綏見著這種純良無害的姑娘就忍不住打趣,順口忽悠道:「我來看朋友的,很久沒見了,也沒個聯絡方式。」她唆了一口面,繼續道:「也不知道進部隊要提前申報審批,被攔在門口,進不去,也找不著人。」
女孩驚訝地嘴微張,有些同情。正想說什麼,後廚喊了聲,許是叫女孩的名字,她轉頭飛快地應了,起身去端菜。
離燕綏最近的包廂,人員滿座。
傅徵大半年在海上,錯過了去年十一月末的老兵退伍,也錯過了年關前後戰友的婚禮。昨天戰艦歸港,不少收到訊息的退伍老兵一大早趕回了南辰市,說要補上那杯酒。
軍人的情誼,不是一起扛過槍不是一起訓過練不是一起流過血受過傷,外人是真的不懂。
這些男人,都曾一身軍裝,出海遠征。或是保衛邊疆國界,或是替商船保駕護航,不論事情大小,全是真刀真槍豁出命去保衛國家安全,守護國家邊境,保護祖國子民。
同樣,都曾以星辰大海為征途。
傅徵一夜沒睡,一大早就高鐵站飛機場客運中心,一個一個的去接了,直到所有人到齊,回到了這家餐館。
剛坐下,還能互相打趣。
這個說老班長妻管嚴,這趟出來提前跪了榴蓮,嫂子才點的頭。
那個說李海洋金槍不倒,結婚沒兩月,媳婦就懷上了。還維持著當年一靶十環,十靶也十環的傲人成績。
說著說著,又開了葷話,一堆大老爺們回到這裡,就跟還在部隊時一樣,只有那一身脫下的軍裝,是真的脫下了。
傅徵喝了不少,門被推開時,他回頭看了眼,餐館老闆的女兒又抱了一箱啤酒進來。酒太沉,她使勁憋得整張臉通紅,放下啤酒後看了眼醉得歪七扭八的大老爺們,轉身就要出去。
屋裡酒氣太重,空氣滯悶。
傅徵交代她:「門先開著透透氣。」
悶了許久才說話,他的嗓音低沉,有種說不出的惑人。
女孩答應了聲,又急匆匆跑到廚房給燕綏端了冷盤,重新坐下來,熱心地問:「你找的人是誰啊?」話落,又覺得自己太唐突,解釋道:「我家在這開了十幾年了,軍區首長都在這裡吃過飯,你告訴我名字我也許有辦法幫你聯絡上。」
燕綏一口章魚沒夾住,她抬起眼,一雙眼亮得驚人:「真的?」
女孩重重地點頭,點完又有些猶豫,說:「不過你得跟我講清楚講詳細了,我先幫你問問。」
燕綏樂了,從筷筒裡掰了雙筷子遞給她:「不然再上點花生米,飲料,我這事有的說。」
女孩忙擺手:「不不不用了。」
燕綏長得好看,還不是一般的,是那種放在紅毯盛典滿座明星裡都能脫穎而出的好看。這會笑容明豔,那雙眼睛看著人時像會勾人一樣,讓你想去看又不敢直視,被她掃一眼,彷彿就能融化在她的笑容裡。
她的笑,就像是有光,明明什麼也沒做,就已經讓人心甘情願把最好的都拱手相讓。
女孩忍不住避開燕綏的視線,紅著臉,支吾:「你快說。」
「半年前吧,公司的船在亞丁灣海域被劫了,海盜索要贖金。我們公司三個人去了索馬利亞,結果僱傭兵跟索馬利亞當地的武裝勢力勾結,險些就死在半路上……」
燕綏說得投入,壓根沒注意鬧鬨鬨的包廂裡已經安靜了下來。
傅徵本來只是覺得說話的人聲音耳熟,這會聽著故事……也挺熟的?
他往後,搬了搬椅子,繼續聽。
燕綏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說書的,整個故事跌宕起伏,情節飽滿,情感豐富,繪聲繪色,業務很純熟啊。
她夾起最後一口章魚沾上芥末,總結道:「我起初還以為是救命之恩,可都過去半年了,我對他還念念不忘……所以聽到他回來了,就想來碰碰運氣。」
筷子湊到唇邊,燕綏張嘴咬住,還沒嚐到芥末的味道,忽聽背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對我念念不忘,我怎麼不知道,嗯?」
燕綏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她轉頭,看見傅徵的剎那,嘴裡的芥末味「轟」的一下,直衝腦門,辣嗆得她靈魂差點出竅。
她掩唇想,還不如真的靈魂出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