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老爺子叫了燕戩去書房敘舊,燕綏幫舅媽收拾廚房。
「你別看你外公剛才那會臉紅脖子粗的,現在關起門來肯定輕聲細語關懷呢。」
燕綏笑,她當然知道。
郎譽林有多喜歡燕戩這個女婿,燕綏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到現在都覺得,老爺子喜歡她,多少都沾了燕戩的光……
「你爸有沒有跟你說以後的打算?這趟回來還打算這樣不著家的在外面晃盪?」小舅媽問。
燕綏搖頭:「我想等明天媽媽的祭日過了再說。」
小舅媽輕嘆了一聲,支招:「要我說,你趕緊找個男朋友結婚,藉口操辦婚事,一結婚就生個小外孫,看你爸還往不往外跑。」
燕綏:「……」
真損招。
——
郎譽林留燕戩留到快十點,才開口放行。
燕綏在樓下等得都快打瞌睡,見燕戩獨自下來,起身,送他回去。
在燕宅留宿一晚,第二天天亮,吃過早餐後,燕綏和燕戩一併去墓園,路上還在花店取了提前訂好的鮮花。
郎譽林,郎嘯和小舅媽也剛到,幾人同行去墓園裡掃了墓,直到午時才從墓園出來。
就近的餐館一起吃過飯,送走郎譽林後,燕戩回頭望了眼墓園,說:「我再陪陪你媽,你先回去吧。」
涉及郎晴,燕戩的溫文爾雅盡數變為固執,燕綏不敢勸,讓司機留下等他,自己打的回了公司。
到公司才從沉助理小何那得知,燕沉今天沒來上班。
燕綏倚在燕沉辦公室門口,透過落地玻璃往燕沉的辦公室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書桌上的檔案也被小何一摞一摞地碼整齊堆在一角。
小何見燕綏不說話,遲疑道:「是有什麼緊急的公事嘛?燕副總現在應該在醫院複診,我幫您跑一趟吧?」
燕沉就診的醫院燕綏知道,她轉身要走,剛踏進電梯裡想起一事,又退出來:「小何,你的車借我用一下。」
下午醫院剛上班,燕綏在臨時停車場停了車,給燕沉打電話,問清科室的位置,從急診室側門進去坐電梯去了二樓的骨科。
燕沉坐在診床上,正聽醫生的話活動手腕,燕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直到燕沉發現她她才笑眯眯地走進來:「怎麼樣?還好嗎?」
「已經好了。」他扣回袖子的紐扣,拎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穿上,和她並肩往外走:「你早點給我打電話,就公司見面,省得你來回跑。」
「我特意來看你的。」燕綏說完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有些尷尬:「我什麼也沒帶,請你喝杯下午茶?」
燕沉搖頭失笑:「你不怪我就好了,昨天險些……」他話音一止,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唇邊笑意微淡,轉而問她:「車還沒修好吧,你怎麼過來的?」
「我跟小何借了車,」說到這,燕綏抱怨:「你是不是剋扣他工資了,怎麼這麼多年了他還在開手動檔。」
有護士邊喊著「借過」邊匆匆小跑過來,燕沉攬著她的肩把她拉至身前,側目看著護士經過,這才鬆開她:「把他的車停醫院,坐我的車回去吧。」
「不了。」燕綏婉拒:「今天是我媽的祭日,我想去船廠看看。」
燕綏每年都有這個習慣,郎晴祭日那天要去船廠。
造船廠的生意大部分由燕沉管理,所以她去之前,都會和他打聲招呼。
燕沉沒再堅持,他頷首,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他一路把燕綏送到停車場,看她坐上車,熟練地踩離合,掛擋,神情忽然有些恍惚。他立在車旁,看她從車窗探出來揮手,扯了扯唇角,露出笑來:「路上小心。」
燕綏例行公事地看望完燕沉,車剛駛出醫院大門,她臉上的笑意全消,那雙眼睛裡的光,像黃昏時漸漸變暗的天色,在眸底沉澱出暗色。
燕沉,有事瞞著她。
——
郎其琛聽說傅徵要休假,又羨慕又嫉妒,中午一起吃飯時,戳著飯粒彆扭地問:「你到底有沒有跟我姑姑說我想她了?」
傅徵瞥他一眼,懶得搭理。
郎其琛頓時委屈:「是不是沒說?是不是!我就知道,你這種小肚雞腸的男人,怎麼會……」話音未落,被傅徵忽然抬眼看來的那一眼掃得後頸發涼。
洩憤和小命孰輕孰重郎其琛還是有數的,當下不情不願地把話吞回去,轉口道:「我跟你做個交易怎麼樣?」
終於有那麼點興趣的傅徵「嗯」了聲,語氣寡淡:「說來聽聽。」
郎其琛到底是跟燕綏混過的人,做起交易來目標明確,放話道:「你要是聽了覺得這個訊息值,就把手機還給我。」
傅徵懶洋洋地睨他,那眼神虛虛實實的,郎其琛猜不准他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咬住筷子眨了眨眼。
幾秒後,傅徵鬆口:「行。」
他向來一言九鼎,郎其琛也不怕他說話不算話,沉吟片刻,道:「今天是我姑奶奶的祭日,就是我姑她媽媽。」
「我姑跟姑奶奶的感情很深,姑爺爺打我姑奶奶去世後就一直在國外,今年也不知道有沒有回來。」郎其琛放下筷子,漸漸變得正經:「你別看我姑那麼強勢,好像無所不能一樣,其實她就是個普通女孩,凡人該有的情緒她都有。」
他一頓,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問:「你還沒見過我姑哭吧?不是乾嚎那種,是真的掉眼淚。」
傅徵挑眉,冷聲問:「你見過?」
察覺到殺氣,郎其琛勉強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得意,壓著舌頭小聲道:「從小到大就一回。」
「我姑奶奶的喪禮上。」
傅徵緩緩眯眼,看郎其琛縮回去,握起筷子往嘴裡塞土豆,半晌才道:「手機等會給你。」
賣姑求手機的小狼崽子眼睛一亮,還沒高興三秒,又聽傅徵慢條斯理地加了一句:「你先告訴我,燕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