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耐心徹底告罄:「燕沉,看在我們並肩作戰多年的份上,我給你提個醒。」
「我這人記仇,你最好別來陰的,被我抓著辮子你看我念不念舊情。」
她不是聖母,沒有悲天憫人的情懷。
燕沉擺明了要對付她對付燕氏,別說這會對他沒什麼好臉色,她甚至想上去一套組合拳,聽他叫爸爸。
不過這裡到底是燕沉的地盤,她也不是一動怒就理智全無的野獸。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被她撇至腦後。
她不欲久留,目光落在恍如靜水般凝固的奶茶上,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謝謝招待。」
也直到此時,曾經可以把後背互相交託的對手背叛,她被迫要和燕沉劃清界限時,她無比慶幸自己這些年雖承蒙他的照拂,始終待他公允大方。
起碼臨了道別之際,她不用顧念曾欠他恩情而耿耿於懷,記掛於心。
她鬆手,似不經意般讓手中馬克杯脫手落下,漂亮的瓷繪磕在凳腳,頓時四分五裂。
「碎了也好。」她眼神都未變幻一下,低聲道:「是時候散夥了。」
——
燕沉的目光從棋盤上凌亂的棋局落到她臉上,停留了數秒,想叫她的名字,那兩個字都到了嘴邊,卻又打了個轉吞了回去。
燕綏似看不出他眉宇間的糾結,低頭輕笑了聲,說:「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用不著對我手下留情,我也必不會給你留可乘之機。」
話落,她抬步就走。
眼看著燕綏走至門口,按下門把就要離開,燕沉終於開口叫住她:「小綏。」
燕綏轉身,無聲地用眼神詢問:「還有什麼事?」
他站起來,修長的身影遮擋住了大片天光,本就因下雨而昏昏沉沉的天色更暗了幾分。他揹著光,五官藏在黑暗裡,唯有那雙眼睛如亮著幽火,閃閃而動:「你現在回來,我願意跟你談條件。」
燕沉的「談條件」,無疑是鬆口給了莫大的優惠。燕綏就是要求他別對燕氏集團做什麼,他都可能應允。
可那又如何呢?
燕沉的目的昭然若揭,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置換他親口允諾的條件是哪些。
燕綏嗤笑了一聲,顯然不屑。
身後原本從容的聲音忽的變得凝實,提聲道:「你非要等到燕氏在你手中無力迴天才肯跟我認輸嗎?」
燕綏腳步一頓,她懶得搭話,最終什麼也沒說,甚至連回望一眼也沒有,快步下樓。
走下樓梯,確認燕沉看不到了,她臉上輕鬆篤定的神色頓時一垮,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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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正在廚房忙活的保姆阿姨探出半個身子來,見燕綏臉色難看,詫異道:「小綏,你這就要走了?」
燕綏「誒」了聲,沒多說:「阿姨,我先走了。」
保姆阿姨疑惑地看了眼站在二樓望著燕綏背影的燕沉,往常燕綏回去,主人家不說親自開車送回去也一定會送到門口。瞧著兩人臉上表情都不對,頓覺氣氛古怪。
她溼漉的雙手在圍裙上輕蹭了蹭,緊追上去送客。
正在院中玩球的金毛忽的一定,抬起腦袋觀察了兩眼,一骨碌爬起來,在燕綏經過時蹭到燕綏腳邊跟了兩步,兩隻前爪撲抱住燕綏腳踝,嗚嗚直叫,似在挽留。
燕綏腳踝被金毛寬厚的腳掌按住,步伐一僵,低頭看去。
保姆阿姨終於追上來,呵斥了聲金毛,搖著大尾巴的金毛犬吠了一聲,這才鬆開。
「不好意思啊,平常沒人教它,散漫慣了。」保姆阿姨送她出去,她大概猜到燕綏和燕沉吵了一架,聯想起燕綏上樓前問她的那些話,擔心燕綏覺得委屈,安慰道:「主人家向來不喜歡有人插手他的事,他和你大伯母關係緊張這麼多年了,一時半會想修復也急不得。」
見燕綏不做聲。
她沒多提,覷眼見傅徵撐著傘已經下車等著燕綏,笑了笑:「小綏你男朋友倒是很貼心,我都忘記給你拿傘了。」
燕綏笑笑:「沒關係。」
雨絲雖細,這時節卻最是來勢洶洶,燕綏避到傅徵傘下,催著保姆阿姨趕緊回去,後者樂呵呵地看了登對的兩人一眼,這才轉身小跑著進屋了。
燕綏拂去肩上在廊簷下滴上的水珠,眼神卻看著傅徵:「怎麼出來等我了,等著急了?」
傅徵不語,他似沒聽到一樣,微抬傘骨,抬眼看向站在陽臺上的燕沉。
燕綏剛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傘面忽的往下一壓,遮擋住了燕綏全部的視線。
傅徵拉開副駕車門,輕託了一把她的腰身:「走,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