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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落花山市 第34章 山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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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烏行雪反應更大的是寧懷衫和方儲。

彼時他們掀了毛氈擋簾正要下馬車,聽到蕭復暄那句「劫期」,登時滿頭問號,一腳踏空——

就聽咚咚兩聲悶響,倆小魔頭差點在自家魔窟門前摔個狗啃泥。

寧懷衫一把扒住車門,止住踉蹌。片刻後,撥開毛氈簾伸了一顆頭進來:「……你為何知道?!」

他眼睛本來就大,這會兒瞪得眼珠都快掉出來了,就那麼一眨不眨又難以置信地盯著蕭復暄。

沒一會兒,方儲的腦袋也進來了,皺著眉同樣困惑:「天宿怎麼會知道‘劫期’這個說法?!」

旁邊的醫梧生疑問道:「劫期?劫期是何意?我今日倒是頭一回聽說。」

寧懷衫立馬衝他道:「那不是廢話麼!這事能讓你們這些仙門中人隨意聽說?」

醫梧生:「?」

劫期下的邪魔,稍不留神便會被人鑽了空子、趁虛而入。所以照夜城內的邪魔妖道們彼此心知肚明,出了城則會百般掩蓋。沒有哪個邪魔會讓外人、尤其是仙門中人知曉這一點,那是自曝其短。

更何況,「劫期」這話也就魔頭們自己說一說,他們覺得怨魂噬體是一場劫,所以用了這個名字。倘若讓仙門中人知曉了,恐怕只會撫掌叫好,管這叫做「報應」。

他們哇啦哇啦問了一氣,別的不說,烏行雪至少聽出來了一點——「劫期」這個詞,怎麼都不該從蕭復暄口中說出來。

至於他為何會知道……

那可真是個好問題。

烏行雪抓著毛氈毯,回想起夢裡那些含糊其辭的片段,尤其是桑煜衝他提起「天宿上仙」時曖昧不清的語氣……

總之,這馬車怕是容不下他了。

偏偏那兩個二百五還在叭叭:「不應該啊,天宿你……你究竟是從何知曉的?有誰透漏出去了?」

蕭復暄沒有立刻答他們的話,而是用劍挑開了毛氈門簾,轉頭衝烏行雪道:「下車。」

烏行雪看了他一眼,掀了厚毯,朝車門走去。

他低頭讓過蕭復暄抵著門簾的劍,正要下車。

餘光裡,蕭復暄朝他瞥了一眼,忽然開口答了寧懷衫和方儲追問半晌的問題。

他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道:「恰好知道。」

烏行雪心裡倏地一跳。

緊接著那道嗓音又響起來:「披上大氅。」

寧懷衫和方儲:「?」

他冷不丁又蹦出這麼一句,沒名沒姓,聽得眾人俱是一愣。過了片刻,這倆才意識到,這句話是說給他們城主聽的。

嗯………………

寧懷衫和方儲原本還想再說點什麼,這會兒忽然沒了詞。

就見他們城主動作一頓,意味不明地朝蕭復暄瞥了一眼,最終還是轉頭回了車內。

醫梧生拎出車裡備著的大氅遞過去,道:「我不懂劫期何意,不過既然體寒難忍,還是多穿一點為好。或許……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描述一下劫期是何感受,如何方法能壓制。我這別的不說,各式丹藥都帶了不少,或許能抵用。」

「……」

這話說完,馬車內瞬間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醫梧生愣了一下,面露不解:「怎麼了?」

寧懷衫和方儲默默扭開臉,沒敢在這時候亂插話。他們心照不宣地迴避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天宿上仙蕭復暄居然跟他們一樣沉默。

當然,天宿本來就惜字如金,不愛開口。但那一瞬間,他們就是微妙地覺察到,天宿上仙的反應並非是常態的沉默,而是跟他們相似,有點不可言說的意思。

就好像他不僅知曉劫期是什麼,甚至還知曉劫期會是何種反應,又該如何壓制似的。

嗯????

寧懷衫和方儲對視一眼。

不過,沒等細想,他們就聽見自家城主開口道:「實不相瞞,劫期如何如何我半點都不記得了,丹藥就不必了,不愛吃。先生好意心領了。」

說完,烏行雪披著大氅下了馬車,幾乎有點匆匆的意思。

寧懷衫和方儲連忙湊過去,小聲衝他嘀咕:「城主,太奇怪了,那天宿上仙好像什麼都知道,甚至連劫期怎麼壓制都——」

話未說完,他們就聽見城主用極其輕幽的嗓音說:「閉嘴吧你們。」

兩人最怕聽見這種語氣,頭皮一麻,抿上了嘴。

烏行雪終於落得片刻清淨。

夜裡料峭的寒風帶著雨水潮氣迎面掃來,掃得耳邊一涼。烏行雪這才意識到,方才在馬車裡,他耳根頸側居然有幾分熱意。

身後有劍聲輕響,蕭復暄也下了馬車。

烏行雪掃量四周時餘光一瞥而過,看見蕭復暄落後幾步站在馬車邊,朝這看了一眼,卻沒有要過來的意思。

「嘶……驛臺邊哪來那麼些人?」寧懷衫忽然納悶地問了一句。

「嗯?」烏行雪轉頭看去。

他們馬車所停之處,是一片帶篷頂的拴馬樁。身後不遠處應當就是照夜城的入口。

就見那裡高垣睥睨,兩邊各有一座尖塔,塔沿似乎掛著鍾罄,在寒風裡擺動著,鐘聲穿過霧雨傳過來。

高牆中間是一道玄鐵大門,大門左右各有數十隻青燈,高低錯落。

起初,烏行雪以為那是掛在牆上的燈籠。定睛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是懸在霧雨中的鬼火。

鬼火間隙裡,人影幢幢。

烏行雪問道:「那是何人?守衛?」

他心說這照夜城不是魔窟麼,魔窟要什麼守衛?

果不其然,就聽寧懷衫道:「咱們照夜城以前是沒有守衛的。那些青冥燈都是城主放的,還有塔樓上掛的玄鍾,一旦有仙都之人試圖進入照夜城,玄鍾會響,青冥燈會竄成火牆,連綿百里。」

「不過後來有一些了。」寧懷衫又道。

「為何?」烏行雪問。

寧懷衫支支吾吾道:「額,因為城主在蒼琅北域那個鬼地方,不知何時能回來。不少人擔心這青冥燈和玄鍾撐不了多少年,所以……」

這已經是委婉的說法了。

烏行雪心知肚明。想必是照夜城裡那些邪魔覺得他必死無疑,信不過這些東西了。

而且,能安排守衛,說明這照夜城裡有一個說話管用的人。

烏行雪衝寧懷衫招了招手,問道:「來,我問你,這照夜城現今的城主是誰?」

寧懷衫不大服氣地撇了撇嘴,下意識道:「薛禮。」

說完被方儲重重拱了一下。

寧懷衫這才反應過來,道:「城主……」

烏行雪全然不意外,他既然進了蒼琅北域,世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魔窟照夜城便不可能一直空著城主之位,那麼多邪魔妖道,總要有人爭著坐上去的。有新城主再正常不過。

他又想起之前剛出蒼琅北域時,寧懷衫一副急著拉他回照夜城的模樣,恐怕也是因為這個。

「薛禮?」醫梧生忽然出聲,「薛禮……」

他被邪魔侵體,渾渾噩噩過了二十多年,清醒前並不知曉照夜城新換的城主是誰。這會兒聽到名字,他重複了幾聲,道:「這名字同我一位故交之子一樣。」

方儲:「你那故交是封家?」

醫梧生點頭:「正是,封家同我花家世代交好,上一任家主有兩兒一女,長子封非是,愛女封居燕,么子封薛禮。」

方儲:「那沒錯,就是他。」

醫梧生大驚失色:「此話何意?!」

方儲:「就是那個封薛禮,不知怎麼跟家裡反目成仇,入了邪魔道,來了照夜城,把自己的姓氏去了,改叫薛禮。咱們照夜城這二十五年來沒出過什麼大魔頭,倒是讓他佔了便宜,成了新城主。」

「不僅如此!」寧懷衫說著便一肚子火,臉拉得比驢長:「他來了照夜城,不修自己的府宅,一心就想占城主的雀不落。要不是城主走後,雀不落自行封禁了,他怕不是早就搬著全副家當進去了!」

正因如此,他看那薛禮極不順眼。

之前,他和方儲巴不得烏行雪早日回城,殺殺那狗東西的威風。就憑他家城主的本事,一旦回來,哪還有那薛禮作威作福的份?

但現在他又改了主意。他們城主什麼事都不記得,又恰逢劫期,最好還是等恢復了記憶、渡過劫期,再打那薛禮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眼下並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時候。

寧懷衫和方儲這麼想著,便叫了烏行雪一聲,想讓他在過驛臺之前,稍稍易個容。

結果還沒開口,就聽見背後一陣風聲。

那是一陣帶著屍氣的陰風,烏行雪嗅到那股味道時,忽然想起夢境裡桑煜的府宅——煉屍道的人,身上總是有這股味道。

烏行雪皺了一下鼻尖,再抬眼時,就見城牆邊影影幢幢的人不見了。倒是他們面前,瞬間多了數十個身穿黑袍的人。

他們皮膚蒼白,脖頸間有一圈極為顯眼的黑線,乍一看就像是身首分家,又強行縫合在一起。

細看才發現,那一圈並非針腳不齊的黑線,而是棺材釘,沿著脖子釘了一圈。

「這就是那新城主弄的守衛?」烏行雪打量著那些人,朝旁邊偏了一下頭,輕聲道,「都是些什麼醜東西。」

他說完,罕見地沒有聽到連聲附和,心道寧懷衫居然還有這麼深沉的時候。

結果就聽見寧懷衫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我們出城這才幾日功夫,驛臺怎麼添了這麼多人?」

烏行雪:「……」

之前還湊在他身邊的寧懷衫,不知何時到了幾步遠的地方。那站他旁邊聽他胡說八道的人是誰?

烏行雪轉過頭,看到了拎著劍的蕭復暄。

烏行雪一怔:「……你不是站在馬車那邊麼,怎麼在這兒了。」

蕭復暄:「不是沒回頭麼,怎麼知道我站在馬車邊。」

烏行雪動了動唇,沒吭聲。之前那種微妙難言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他隱約覺察到天宿上仙似乎不大高興,明明他剛醒的時候還不是如此。細究起來,好像是從他同醫梧生說「不記得劫期」,然後匆匆離開馬車開始。

烏行雪:「……」

唔……

他一介魔頭,想必從來不會管別人高興不高興。況且他確實不知這種情形下如果要開口,究竟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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