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行雪點了點頭:「那現在這是去哪兒?」
話音剛落,他們剛巧走到一塊地勢高處。烏行雪一抬眼,便能將前面蜿蜒的人群盡收眼底。
在稍遠一些的地方,他又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因為相貌和身高都格外出挑,在人群中顯得很惹眼。
那是幻境中的蕭復暄。
「這是在跟著你自己麼?」烏行雪問。
這話聽來著實古怪,蕭復暄「嗯」了一聲,沒多言。
「那方才為何不直接跟上,還把我拖去了牆角?」烏行雪又道。
這話聽來比前一句還古怪,蕭復暄默然片刻,開了金口:「太近會被覺察。」
也是。
烏行雪心想,畢竟幻境裡的天宿上仙也是天宿上仙,那個距離下背後跟著兩個人,不可能毫無感知。
試想倘若他背後總跟著來歷不明的人,倘若那人還同自己一模一樣……
那打一架都是輕的,殺招恐怕都已經出手了。
難怪之前蕭復暄要捂他的嘴,不捂就該出大事了。
***
落花山市據說連綿十二里,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在幢幢燈火中穿行了不足一里,忽然聞到了一股極為濃郁的香味。
整條街幾乎只餘這一種氣味,烏行雪被這味道弄得頭疼。他抵著鼻尖,低聲道:「這得是打翻了一整車的胭脂水粉吧?」
果不其然,就聽前面嘈嘈切切,抱怨聲不絕於耳。偏偏往來人群頗有些好奇看熱鬧的意思,堵在前面進退兩難。
就見一個店鋪夥計瘦猴似的竄了兩步,爬上了攤桌,衝眾人道:「諸位客官莫急,莫罵,稍安勿躁。那是隔壁李記家的胭脂,出攤的時候不知怎麼碰到了落石,砸垮了攤車,胭脂水粉盒兒撒了滿地,這會兒正清著呢。」
「落花山市居然有落石?」烏行雪有些詫異。
因為抵著鼻尖的緣故,他嗓音顯得悶悶的。
蕭復暄偏過頭來才聽清,道:「確實古怪。」
正常來說,這山市年年都有,樓閣商鋪都是依山而建,依山而擺,哪裡穩固,哪裡危險應該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若是時不時會有落石,這落花山市也不可能辦得這樣盛大熱鬧。
「這山市屋瓦,不都說是由仙門加固過的麼?」人群裡也有不少人發出疑問,「怎麼會有落石,這麼些年也沒見過這種事。」
「確實。」小二道,「確實,咱們掌櫃的說,已經差人去請了封家的人,各位勿怕。」
「又是封家?」
烏行雪本身記不清那些仙門,至極也就對花家印象深刻。封家大概能算他第二個印象深刻的,因為方才在照夜城入口前,他們還聽說了新城主薛禮和封家的關係,這會兒又聽到人提,想不在意都難。
「山市若是有了麻煩,會去請離得最近的仙門,或是附近勢力最大的仙門。」蕭復暄解釋道。
說話間,烏行雪瞥見他們跟著的那位「蕭復暄」忽然止步,越過人群朝身後掃了一眼。
烏行雪這回反應極快。連忙抓了身邊人一把,匆匆把對方扯進了最近處的店堂裡,藉著廊柱避讓。
相比前面圍聚的人群,這家店堂就要冷清許多。只有一個垂著眼袋的中年男人在木櫃後面噼啪撥著算盤。
聽到聲音,他頭也不抬,拖著沙啞的嗓音慢慢叫了一聲:「小二,來人了。」
烏行雪原本避一避就要出去,卻見那櫃檯的高架邊垂掛著一隻鈴鐺,也是白玉質地,在燈下流淌著溫潤的光。
乍一看,跟夢鈴有八分相似。
就這麼一停頓,一個胖墩墩的影子踩著木樓梯,咚咚咚從樓上滾下來。
「掌櫃的什麼來人?又來人了?咱們店這兩日還真是奇怪!」小胖子年歲不大,像顆球似的滾過來,差點直接撞到人,被烏行雪伸手抵了一把。
烏行雪手冷似冰,小胖子被凍得一哆嗦,這才定睛朝二人看來,然後不知為何傻在了原地。
他看看蕭復暄,又看看烏行雪,嘴巴開開合合,半晌沒說話。
「怎麼了你這是?」烏行雪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心說難道是手太冷,給人凍傻了。
小胖子連忙擺手:「沒沒沒沒。」
或許是他這會兒離得近,動作大。加之滿街的胭脂水粉味在這處角落沒那麼濃重。
烏行雪從這小胖子抬手帶起的風裡,嗅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氣味。那味道一不留神就散了,再嗅便全無蹤跡。
若是其他人,可能根本覺察不到。
但烏行雪不一樣,他之前在夢裡就對這味道印象極深,又在照夜城入口處聞見了第二回。
這是今日第三回了——
這小胖子身上,居然有桑煜、薛禮那種練屍道的人才有的陰潮味。
這店不一般。
小胖子在這支支吾吾半晌,終於引得了掌櫃的注意。櫃檯後的中年男人撇下算盤,慢聲問道:「小二莫要怠慢,二位是要住店麼?」
烏行雪想起剛剛那股古怪的陰潮味,還有櫃架上懸著的夢鈴,正要說「住」。
就見掌櫃的抬起頭。
那中年男人終於看清了來客模樣,先是後知後覺地一驚,而後緩慢張開了嘴,反應跟那小胖子一模一樣。
片刻後,他提高了調門問道:「等會兒,二位不是剛退了房?」
烏行雪一個「住」字咕咚又咽了回去。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