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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靈臺 第107章 意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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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越來越淡,靈識越來越微弱,但其他邪魔會有的恐懼、不甘、怨憤和掙扎,他卻始終不曾有過。

直到最後的最後,花信轉而看向烏行雪,聲音模糊到幾乎聽不清。

他說:「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問靈王。」

烏行雪沒料到他突然發問,意外道:「何事?」

此時的花信神情看上去同之前不同,似乎依然無波無瀾,卻又透著一絲微妙的緊繃。彷彿之前的所有皆為鋪墊,這才是他真正想問的。

又彷彿這不合他的性子,本不打算問,最終卻還是沒忍住。

花信盯著烏行雪,一字一句道:「雲駭當年落回人間時,本不該記得仙都發生的一切。但當年我負劍奔往大悲谷見到他時,他又分明記得所有。」

烏行雪輕輕蹙了一下眉,覺察到了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就見花信朝烏行雪腰間的夢鈴瞥了一眼,沉聲說道:「仙被打落人間、忘卻前程,此事恐怕有靈王一份力。既然靈王出手,想必不是輕輕鬆鬆所能解的。他從來不是頭一位,也並非最後一位。在他之前、在他之後,都有仙忘卻所有落回人間,就我所知,從未有誰成為凡人後忽然記起仙都所有……」

「唯有云駭是例外。」花信頓了片刻,問烏行雪,「靈王可曾做過什麼?」

烏行雪立刻道:「不曾。」

花信沉默,看起來並不相信。

烏行雪:「我同雲駭私交不淺,當年親自送他下的人間,親手搖的鈴。我比誰都希望他忘記所有,什麼都不要記得。」

花信:「既然是靈王親手搖的鈴,恢復記憶有多難,便不用我贅述了,想必靈王自己最有體會。」

烏行雪眉心深深蹙了起來。

花信又道:「靈王都沒能即刻做到的事情,雲駭如何能做到?」

當初大悲谷一劍釘住雲駭後,他常會記起雲駭望向他的眼神,也常會反覆想起雲駭說的話。那眼神和話語,分明記得曾經身在仙都時的所有事情。

曾經無人可怪時,花信對烏行雪升起過幾分怨意。

他心想,被夢鈴抹去的記憶怎麼可能輕易恢復?看看如今的魔頭烏行雪便知,想要恢復記憶究竟有多艱難。

連烏行雪本人都如此艱難,何況其他人?

雲駭怎麼可能在沒有夢鈴相助的情況下,忽然之間想起所有?!

而以雲駭的性子,想起過往仙都所有會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那數十年雲駭又是如何度過的?

花信根本不敢去猜。

他有時候會想,倘若雲駭從不記得過往舊事。不記得少年時在山野為誰所救,不記得在花家修習過法術,不記得飛昇去過仙都,不記得仙都裡發生過的一切,會如何?

還會發生後來那些事嗎?

還會有大悲谷的那一劍麼?

應當不會了吧。

每每想到這些,花信便會陷入更深的泥牆裡,更加回不了頭。

曾經的數百年裡,花信從未提及,自然也從未在外顯露過分毫。直到這一刻,他的靈識即將散去,才終於帶著怨意問了出來。

他想要一個答案,否則不能瞑目。

他看著烏行雪說:「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有意無意解了雲駭被封的記憶。」

花信頓了一下,沉聲道:「只有你。」

烏行雪有些默然。

倒不是他真的被問得啞口無言,而是花信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他親手給雲駭搖的夢鈴,對方不可能一夕之間恢復如初,除非無意間聽過解鈴之音。

倘若真是如此,確實不會再有其他人能做到此事了。

只有他。

身側蕭復暄面容一冷,正欲開口,忽然聽聞一道煦如清風的嗓音響起:「也不是隻有一人,還有我呢。」

那嗓音分明同烏行雪如出一轍,卻來自於身後!

烏行雪一愣,同蕭復暄對視一瞬。就連花信的殘影都怔了一下,猝然抬眸。

他們循聲望去——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掠風而來,落到近處!長靴觸地時輕如點水,砂石無聲,卻又有萬丈威壓橫盪開來,震得整個地底崖壁隆動

蕭復暄手下扶握的「免」字劍似有所感,劍音輕鳴一聲,流過微光。

烏行雪立刻朝劍看去。

卻聽蕭復暄低聲道:「無事。」

他長指一動,在劍柄上點了點,那輕鳴聲便戛然而止,靈劍瞬間乖順地安靜下去。

他這才又淡然抬眼,朝來人看去。

其中一人身著鎏金黑衣,個頭極高,眉眼利落冷俊,頸側隱約有「免」字金印微微亮起又隱匿下去,就連身側掀起的風都帶著寒芒劍意。

另一人則是白衣銀靴,束著白玉發冠,戴著一張鏤銀絲的面具,手提一柄同樣鏤著銀絲的靈劍。劍鞘輕磕在衣飾上,噹啷作響。

那不是別人,正是亂線上的天宿和靈王。

而方才回答花信的那句「不止他一人,還有我呢」,就出自靈王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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