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知道他沒特意收拾,可就是這種,反而越發帥的她心臟亂跳。
她也不明白,自己整天對著鏡子,光看自己這張臉,應該不至於再輕易就對別人生出什麼驚豔之心。
可有時候,只是看著傅時潯的臉,就會時不時讓她覺得心跳加速。
傅時潯正要下樓,看見她一身長裙,從三樓下來。
為了方便工作,阮昭從來這裡後,就再也沒穿過裙子。
「是不是覺得,我還是穿裙子好看?」阮昭走過來,見他看自己,笑盈盈問道。
傅時潯別開目光,淡聲說:「下樓吃東西吧。」
兩人攜手下樓,莊維他們已經搬了一張桌子,在院子中間,買來的燒烤和啤酒也都放在上面。
「傅教授,阮……」莊維一扭頭,看著下來的兩人。
這一下,就把他看愣住了。
雖然長相是絕對的硬通貨,一個美女好看與不好看,確實主要是看臉,但要是這個美人再盛裝打扮一下的話,那種驚豔指數,只會成倍數增加。
從阮昭來的第一天,他們就覺得這姑娘長得可真好看。
當這會兒,她一身重工蕾絲長裙,明明那麼繁複的花紋,卻被她穿出輕盈纖細的視覺效果,整個農家小院,真的有種蓬蓽生輝的感覺。
就連一向對穿著打扮沒什麼興趣的田希,都有些愣,半晌誇讚道:「阮老師,你這身衣服真好看。」
「你喜歡嗎?我可以給你地址。」
田希擺手:「算了,我不適合。」
莊維將啤酒遞過來,他買的是冷藏過的,這會兒整個罐子表面,覆著一層淺淺的水汽,現在天氣還是有些炎熱的。
「幸虧現在天氣熱,我讓老闆用錫紙裹起來,這燒烤肯定沒冷。」
莊維招呼他們吃東西,阮昭將面前的啤酒,遞到傅時潯面前。
傅時潯單手拉開啤酒的拉環,一聲極輕的‘砰’,帶著氣泡不斷翻騰的滋滋聲,開啟後,他又將啤酒罐放會阮昭面前。
這麼自然又親密的動作,看得莊維和田希一愣一愣的。
他們不是第一天認識傅時潯,誰不知道他們傅教授是油鹽不進的主兒,追求他的女生真不少,但是不管是誰,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會被他徹底斷了念想。
以至於一度甚至有離譜的傳聞,說傅時潯可能是gay。
但這會兒,兩人覺得自己好像窺見了什麼了不得秘密。
位列北安大學十大未解之謎,其中之一
——傅時潯教授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他們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這個問題答案。
阮昭低頭看了眼,只得小聲說:「我不喝的。」
「阮老師,你是不喜歡喝啤酒嗎?」莊維小聲說道,正要去拿別的飲料。
阮昭淡聲說:「不用麻煩,我不喝酒,也不喝飲料的。」
這是閒暇打發時間的小聚會,自然沒人會勸酒,莊維笑著說:「女生確實不太喜歡喝啤酒。」
阮昭隨意挑了點吃的,解釋說:「我不是不喜歡,而是我從來沒喝過酒。」
「從來沒喝過?」莊維覺得這就誇張了。
雖說做修復師的,不需要應酬,但是什麼同學聚會,大學畢業,難免會遇到要喝酒的場合,居然都能一次不喝的嗎?
莊維有些好奇問道:「為什麼?」
阮昭想了下:「為了保護我的手。」
這下,不僅莊維感興趣,田希也看了過來。倒是傅時潯,坐在椅子上,姿態是極少見的懶散模樣,手掌搭在面前的啤酒罐上面,偶爾端起來喝一口。
別提有多勾人了。
阮昭淡然欣賞著他這份姿態,一邊說道:「在我們古畫修復的過程中,有一項最重要的工序,叫揭命紙。中國書畫重灌裱,一般會在原畫上,覆上一層託紙,這層託紙可以保護畫,延長書畫的壽命。」
「正所謂絹保八百,紙壽千年。一旦超過年限,就要對書畫重新進行修復裝裱,而修復的過程,就需要將這層託紙揭開。所以這層託紙也被叫命紙。是關係到書畫命運的一層紙。」
哪怕是最熟練的修復師,都無法保障揭命紙的成功率能達到百分百。
田希立即說:「所以你是為了保護手指的穩定,才滴酒不沾的。」
阮昭一直都很欣賞田希,這個女生雖然長相不出眾,但是聰明又沉穩。
「對,修復書畫時,手掌的穩定比什麼都重要。」
田希說:「所以你才一直戴著手套。」
阮昭從來這裡開始,哪怕是這麼熱的天,手上也戴著一雙薄薄的手套。如今也不難猜測,她為什麼會戴著。
莊維感慨說:「那你豈不是,一輩子都不能喝酒。」
「大概吧。」阮昭不甚在意道。
「這也挺難的吧。」
雖然酒精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人總有不痛快,或者特別快樂的時候,不管是借酒消愁也好,借酒助興也罷,阮昭都體會不到。
況且持之以恆的堅持一件事,其實是很難的。
阮昭:「如果是為了一名出色的修復師,那麼我會選擇捨棄。」
「阮老師,你當初為什麼會想當文物修復師啊?這個職業還挺冷門的,」莊維隨口問道,大概是坐在一起閒聊,難免會多打探兩句。
阮昭沉吟了許久,低聲說:「大概是想繼承我爺爺的衣缽吧。」
「你爺爺也是修復師?」莊維驚訝。
「嗯。」
莊維說:「那他應該挺有名的吧,說不定咱們都還聽說過呢。中國文博屆就這麼大地方,上次我們去開會,我還見到了一位之前參與過修復五牛圖的老師。」
「他沒什麼名氣。」阮昭淡然一笑,「而且他去世的挺早,應該沒什麼人聽說過他的名字。」
這下莊維都尷尬的說不出話。
深深慚愧與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事。
好在他還挺善談的,很快就轉移了話題,不過之後,多數都是他在說,其他應和幾句。
傅時潯一向話少,這會兒更是冷淡的要命。
雖然明天是他們的休息日,但是聊到九點多的時候,阮昭也有些睏意了,隨著她眼皮微眨了幾下,傅時潯推開面前的啤酒:「早點回去休息吧。」
阮昭立即幫忙收拾,畢竟東西是另外兩個人買的,而且他們因為去鎮上買東西,也還沒洗澡呢。
於是,她和傅時潯留下來,收拾桌子。
其他兩人回去洗澡。
很快東西收拾好,阮昭去洗手,傅時潯過來,站在她旁邊。
鄉村的夜晚,是寧靜而又嘈雜的。特別是今晚的夜色那樣美,如同幕布般漆黑的天際上,懸掛著的無數恆星,猶如一條鑲嵌在星空中的一條絲帶,蜿蜒而美麗。
這裡沒有城市那種汽車的鳴笛和各種人聲鼎沸。
只有空氣中吹拂過的夜風聲,遠處傳來的蟲鳴蛙叫。
傅時潯看著她摘下手套,一點點認真的洗手。
她本來就白,這雙手卻更加白的過分,冷調白色,看起來有種脆弱的過分。
「你當修復師,真的只是為了繼承你爺爺的衣缽嗎?」突然,傅時潯問道。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傅時潯好像聽出了她聲音裡,無盡的悲涼。
如果真的如她所說的,是為了繼承她爺爺的衣缽,那她應該是驕傲的。
阮昭慢悠悠從旁邊抽出紙巾,細細將自己的手擦了一遍。
這才轉頭看向傅時潯。
她上前靠近他,一雙黑眸藏著笑意,筆直的望過來,低聲說:「傅教授,你知不知道,當一個男人主動向一個女人提問的時候,意味著什麼?」
傅時潯沉默著看著她。
阮昭本來也沒打算從他嘴裡,得到回答。
她又往前踏了一步,這次他的下巴,就在她目光所及之處,近的連他冷淡的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意味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危險。
他問:「意味什麼?」
但事情卻在下一秒,掙脫了她的預想範圍,因為傅時潯站直了身體。兩人的距離,再次被拉近了。
「這個男人開始對這個女人有了興趣。」
阮昭說完這句話,恍惚的抬頭,看著他乾淨利落的下顎線,心頭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這是一個,適合接吻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