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潯,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完美的人,就像你說的,我們都不是完美的人。我的出生不完美,你的心理不完美,現在我們徹底跟對方坦白了自己的不完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理問題,況且這也未必就是你的心理問題。」
傅時潯:「你相信我?」
從那件事之後,無論他說多少,哪怕是他父母在內的人,都說沒有,不可能。
他們那樣的斬釘截鐵,以至於原本對自己深信不疑的傅時潯,都開始動搖。
曾經有那麼片刻,他真的以為,是自己瘋了,出現了幻想。
臆想出那個小女孩來解救自己。
「如果這個世界上,連我們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那麼別人就更不會相信你自己。我不知道這件事的過去是什麼,但是傅時潯……」
阮昭突然喘了口氣,待她再次平復自己,直勾勾的望著他,那雙眼睛重新迸發出強烈的生機,堅定而認真:「我相信你。」
這一秒,在她說的這四個字的瞬間,傅時潯感覺,這麼多年,他心底最深處的空洞,好像徹底被填滿。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相信他。
過去不管他怎麼說,所有人都不信他。
就像走在沙漠中的人,他明明看見了綠洲,可所有人都告訴他,那只是海市蜃樓。他想要靠近,卻被阻止,就在他絕望的時候,身側終於出現一個人說,我相信你,那真的是綠洲。
「如果你想要去尋求真相,那就去找。反正再不濟,也不過就是失望罷了。」
失望,總比讓自己瘋了強吧。
但她剛說完,就疲倦不堪的閉上了眼皮。
她太累了。
真的太累,太累。
她低聲說:「傅時潯,我要是死了的話,就會帶著你的秘密一起離開吧。」
這句話猶如一把刀,狠狠插進了傅時潯心頭。
「不會,」他輕輕抱住她,額頭再次輕輕抵住她的額頭,低聲說:「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哪怕一直跟阮昭說話,他沒有放棄用手機聯絡別人。
但這深山中,又是這樣傾盆的大雨,這裡好像變成了隔絕的孤島。
「是啊,沒有人分擔的秘密太過痛苦了,」阮昭再次掙扎著睜開眼皮,「所以我要活下來,分擔你的秘密」
一個人孤獨的行走了十幾年,一定很辛苦吧。
這世界,沒有人相信他,所以她會活下來。
讓他從此,再也不這麼孤單。
「喂,喂,傅教授,你在哪兒呢?」
突然他手中握著的手機,傳來嘶吼的聲音。
莊維喊道:「我已經找了救援隊,他們趕過來了。」
原來在傅時潯準備進山找阮昭之前,他也並非盲目就進來,而是提前給莊維打了電話,告訴他,一旦跟自己失去聯絡,就立即聯絡救援隊,進山救援。
他知道按照最優的辦法,他應該在山下等著,跟救援隊一起進山。
可人的感性總會大於理智。
哪怕從來理智如他,也會因為過度緊張,而做出不利於大局的事情。
他怕她出事。
連傅時潯都不知道,原來他早就已經關心到她骨子裡,哪怕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在這樣的大雨裡進山,只為確定她的安全。
這一刻,他慶幸自己的莽撞,慶幸自己第一次的不理智。
要不是他及時趕到,阮昭會躺在雨裡,一直等到身體失溫。
哪怕他帶著救援隊找來,只會看到他最不想面對的事情。
傅時潯沒有浪費時間,立即告訴莊維,自己就在林中的小木屋中,阮昭從山道上摔了下去,受了極重的傷,讓救援隊帶上擔架上山。
莊維著急的要命:「好,好,傅教授,你們一定要撐住,我們馬上就到,馬上。」
在結束通話電話後,傅時潯正要驚喜的告訴阮昭,有人來救他們了。
可是他卻看見懷中的人,早已在不知何時,安靜的閉上了雙眼。
傅時潯只能將她輕輕放在地上,他俯身開始給她做人工呼吸,不停的想要喚回她的意識,或許是他的努力有了效果。
當她再次醒來時,低聲說:「剛才,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見你吻我了。」
哪怕她此刻虛弱到幾乎沒力氣思考,卻也知道,傅時潯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偷吻她吧。
應該是人工呼吸吧。
她又想笑自己,到了這個地步,都不忘撩撥一下傅時潯。
只是現在,她再也沒力氣撐起一個笑。
「不是夢,是真的。」
傅時潯這次,低頭,第一次主動吻上她的唇。
不像那日的煙花下,她柔軟而溫熱的唇,此刻她的唇瓣那樣冰涼,涼到讓他覺得,她的體溫隨時都會消失。
他第一次虔誠的希望,這個吻能一直不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