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好好修復,只要修好竹簡,誰都說不了什麼。」
就在此刻,阮昭對面的人突然喊道:「阮老師,好像成功了。」
眾人聽到這話,立即朝這邊看了過來,就見托盤裡泡在試劑裡的竹簡,好像真的逐漸褪去原本的黑色。
竹簡在出土之後,因為氧化問題,都是這樣的黑褐色。
但是現在,黑色漸漸褪去,露出淺色竹簡模樣。
阮昭高聲道:「蒸餾水。」
很快,有人將蒸餾水取了過來,阮昭在竹簡完全褪色之後,輕輕伸手將竹簡取出,放在旁邊的蒸餾水托盤裡。
「成了,成了。」
「真的成功了。」
實驗室裡歡快的聲音,一下感染到了外面。
於是幾個領導當即走進來,詢問了一下現場的情況。
在得知是竹簡成功脫色之後,之前發問的那個領導指著托盤裡的竹簡,略有些疑惑問道:「這就是成功了?」
「脫色只是竹簡修復的一個簡單步驟而已,之後還有脫水。」
對方又問:「脫水又是怎麼處理的?」
阮昭微掀了眼瞼,倒也沒什麼不耐煩的情緒,淡然道:「出土竹簡因為長埋地下,因此會有一個含水量。如果用尋常烘乾方式,直接去處竹簡裡的水分,會導致竹簡變形、斷裂。因此我們給竹簡進行脫水處理,一般都是採用乙醇填充脫水法。」
這種方法也很特別,就是將竹簡泡在特殊的乙醇溶液裡,這樣乙醇就會將竹簡裡的水分子置換出來,從而達成脫水效果。
這麼一說出來,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對方這才看向阮昭,微微點了頭。
等他們走後,阮昭也出去了一趟,本來是想去個洗手間。
沒想到,正好撞上剛才一直詢問她的那個領導,在跟傅時潯說話。
「時潯,你也知道晚蘅一向很單純,她說話確實是有些心直口快,我也會好好批評她的,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何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傅時潯:「華局長,我跟華研究員一直以來都是高中和大學同學,以後我們工作上或許會有不可避免的交集。我可以向你保證,在工作上,我一定會全力配合她。」
「至於所謂這麼多年的感情,勉強可以算得上同學友情,不過在她當眾指責我女朋友的時候,我想我們之間的友情也所剩無幾了。」
華局長似乎還想勸說:「時潯,你何必要跟她較這個真呢。」
「不是較真,而是我沒辦法跟一個對我女朋友抱有敵意的人做朋友。」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他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哪怕自己這個長輩親自出面勸和,依舊還是這樣油鹽不進的態度。
當即甩了袖子就離開。
阮昭並沒有出去,而是看著傅時潯也轉身離開。
她靠在牆壁上,腦海中回想著他說的話,嘴角不禁揚起笑意。
晚上的時候,為了慶祝他們在經歷了上百次的試驗後,取得艱難勝利成果,阮昭請了整個修復小組吃飯。
她只是被臨時請回來做指導的人,或許過陣子就會離開。
但是這批竹簡最主要的,就是要靠這批新人修復師。
北安市之前並沒有簡牘實驗室,哪怕這個實驗室是臨時組建的,但是經過這麼多天的合作,大家早已經關係極不錯。
因為阮昭對於她和傅時潯的關係,也從未保密過。
大家都知道他們兩人是情侶,於是吃飯的時候,非讓她把傅時潯叫上一起。
畢竟這批竹簡最後是要提供給他作為研究所用,大家也算是為同一件努力,本來阮昭是堅決抵制他們的忽悠。
正巧傅時潯打了電話過來。
他就聽到阮昭周圍吵嚷的厲害,忍不住問:「他們在說什麼呢?」
「他們想讓你一起過來聚餐,」阮昭低聲說:「你要是不想來,也沒關係的。」
「誰說我不想的。」
阮昭跟著就聽到一聲關門聲音,還有他說:「地址發來。」
半個小時後,傅時潯趕到了餐廳,正好其他同事都在喝酒。
他們知道阮昭不喝酒,也不勸她,在傅時潯一過來時,就有人喊道:「正好,阮老師沒喝的酒,傅教授就幫忙帶喝一下。誰讓你是她男朋友呢。」
阮昭本來想替他謝絕,誰知這男人話也不說,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悶了下去。
席間,大家喝酒乾杯的時候,阮昭沒喝的酒,都被傅時潯悉數喝了。
以至於到了結束時,阮昭就發現他眼角邊緣全都染上了紅暈。
特別是眼睛,那雙總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微眯著看向她,暗潮湧動。
「我們先回去了,」阮昭當機立斷,將他拉上閃人。
幸虧她一口酒沒喝,直接開上他的車。
期間,阮昭有些無奈道:「你今晚是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嗎?怎麼別人一勸,你就喝了呢。」
「因為我看到你跟他們相處的很好,很開心。」
這一句話,直接讓阮昭有種微妙的破防感。
她明明不是那種特別容易感動,可是這一刻,她望著正前方的道路,也沒看男人,聲音微帶哽意卻盡力調侃說:「傅時潯,你是不是太喜歡我了。」
為了她,不惜得罪跟自己工作有關係的領導。
卻也因為她,甘願跟自己不怎麼熟悉的人一起喝酒。
明明他是那種絲毫不怕拒絕別人的人。
卻還是一杯一杯喝了下去。
只因為他很開心看到,有一群人跟她相處的很好,他的昭昭不總是那麼孤獨的。
到了家裡,她扶著他一起上樓,其實他腳底走路依舊很穩。
她讓他在沙發上坐下,轉身要去倒水給他喝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拉住手臂,他微微用力就將阮昭帶倒的躺在自己懷裡。
阮昭貼在他的胸口趴著,勉強抬起臉,誘聲道:「乖,我去倒水給你喝。」
可是兩人四目相對,他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傅時潯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阮昭,此刻他那雙被醉意暈染的黑眸,看起來跟平常格外不一樣,透著一股朦朧水光,眼角周圍紅了一圈。
偏偏眼睛卻又顯得格外水光瀲灩,這麼直勾勾的看著。
足可以將人看得面紅耳赤。
突然他輕笑了下,薄唇微啟,一聲氣音從他喉間溢位。
「嗯,太喜歡了。」
什麼啊?
阮昭對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得有些迷茫,什麼太喜歡了。
可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意識到。
這句話並不是沒頭沒尾。
他是在回答她在車裡說的那句話。
——傅時潯,你是不是太喜歡我了。
——嗯,太喜歡了。
這一刻阮昭再也忍不住,往上靠近他的下巴,剛要吻上他的唇,可是男人已經搶先一步,手掌搭在她的後腦勺,輕輕一壓,將她壓向自己的方向。
傅時潯這次的吻不再是和風細雨的,而是充滿了侵佔性。
他含著她的唇,重重的吮吸,舌尖更是很快闖入,勾著她,周遭全都是他身上的氣息,只是這次的氣息並不是一貫的那種清冷杉木味。
是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
這股氣息包裹著她的同時,傅時潯的吻同樣也是又猛又急,阮昭被動承受著,竟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這樣如同求饒的聲音,反而越發取悅了他。
再冷淡的男人,在這一刻,身上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單膝跪在阮昭身側的沙發上,將她整個人環在自己胸口,直到居高臨下的望向她,嗓音沉而暗啞的問:「去我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