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包場,阮昭到門口去接了他,見她兩頰酡紅,直接伸手將她抱住:「喝了很多嗎?」
阮昭靠在他懷裡,乖巧搖頭:「沒有,真的只有一點點。」
「想回家了嗎?」傅時潯低頭問她。
阮昭點點頭,說道:「不過我得先進去把顧筱寧找出來,我怕裡面有大灰狼把她吃掉。」
傅時潯穩穩的將她抱在懷裡,低頭看她一眼:「大灰狼?」
阮昭抬頭,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淡香味,縈繞在周遭,她臉頰在他懷裡又蹭了蹭,忍不住笑了下,等她笑夠了,仰頭看著他說:「像你這樣的大灰狼。」
傅時潯有些好笑,問道:「我是大灰狼?」
「難道你不想變成大灰狼嗎?」阮昭雙手抱著他勁瘦的腰,下巴抵著他的胸口,仰頭直勾勾盯著他,眼神迷離的猶如藏著暗鉤,一下就鉤住了傅時潯的心。
吃掉她嗎?
兩人還沒有走到酒吧裡面,正站在門口的走廊那塊,周圍沒什麼人。
傅時潯這一刻,不想剋制他自己了,阮昭這話就跟點火似得,本來他對她就不可能是心如止水,現在被她這一句話,直接竄起了心底的一把火。
燒的如火如荼,直接將理智都燒沒了。
他俯身阮昭直接抵在牆壁上,彎腰吻住她的唇,一開始是輕輕含住她的嘴唇,但很快溫柔又繾綣的親吻方式,讓他不再滿足於此。
他直接撬開她的唇齒,勾住她的舌尖,不遠處的酒吧舞臺上傳來撕心裂肺的歌聲。
兩人緊緊擁著彼此,心跳的頻率太過劇烈,周遭那樣嘈雜的聲音都被遮蔽在他們的世界之外,似乎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那種極致渴望對方的感覺。
「我今天晚上特別想你,」傅時潯吻著她的眼瞼,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輕撫了下她的長髮。
阮昭整個人軟的都快成了一灘水,幸虧有他當靠墊,她小聲問:「為什麼?」
傅時潯:「哪怕沒有我在身邊,你現在也可以玩的這麼開心。」
這種滋味確實不太好受,好像他並沒有那麼重要,在她心底變得無足輕重了。
阮昭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當即直接拉著他的手:「傅教授,如果你誠實點,今晚的快樂也會有你一份。」
她拉著傅時潯直接進了酒吧裡面,居然正好趕上江照跳到舞臺上。
他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把吉他,直接在臺上唱了起來。
而且他居然唱的不是自己的歌,而是五月天的《倔強》。
阮昭握著傅時潯的手,臺下所有人聽著吉他的前奏曲,以及他站在話筒前,開始高聲唱道: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
那就讓我不一樣
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
我如果對自己妥協
如果對自己說謊
即使別人原諒
我也不能原諒
最美的願望一定最瘋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
江照的聲音有種微妙的易碎感,並不嘶啞,依舊有種少年人的感覺,彷彿真的唱出了那種凜然的倔強感。
這首歌幾乎是所有人的青春,哪怕他們早已經遠離青春,不再那樣輕易的狂熱和躁動,不再高唱著出自己的倔強。
但此刻,舞臺下原本瘋狂舞動的人群,竟漸漸停了下來。
所有人看向臺上的男人,跟隨著他激昂而充滿感染力的聲音,一起跟著唱了起來。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
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絕望
就連一向不會輕易被感染的阮昭,都高高舉起傅時潯的雙手,只是她望著傅時潯時,就見他直直望向臺上的江照。
眼底,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傅時潯,」她高聲喊著他的名聲,周遭清越的歌聲,將所有人帶入了狂熱之中。
傅時潯轉頭看著她,就見阮昭在這歌聲的最高潮部分,她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就這一次,讓他們帶著彼此的倔強,走到最後吧。
兩人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顧筱寧,阮昭打了個好幾個電話,顧筱寧才回了一條,說她已經先回去了,讓阮昭跟傅時潯走就好了。
阮昭知道她今晚不太對,有些後悔沒看住她。
只能發資訊,讓她安全到家之後,給自己發個微信。
上了車,傅時潯開車,阮昭坐在副駕駛,她將車窗開啟,晚風順著車窗飄了進來,就在車子要下高架時,突然她轉頭看著他:「今晚我不想回家。」
傅時潯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猛地一緊。
「所以你要帶我走嗎?」晚風吹起阮昭的長髮,她微紅的眼眸迷離又撩人。
傅時潯直接路線,沿著這條路繼續往前開,從這裡下高架是去阮昭家裡的路,而往前開,是去他家的路。
到了家裡,門剛開啟,阮昭就被他的手臂勾了進去。
兩人用一種要將對方揉進彼此身體裡的熱情,一路從玄關到了臥室,這裡的一切依舊讓阮昭熟悉,直到他們倒在床上,透過未拉嚴的窗簾,清冷的月輝漏了進來。
他們抱著彼此,吻是這一刻,最虔誠的表白。
這一夜,所有的熱情都被傾注,他們像是要彌補所有丟失的時光。
*
阮昭醒來的時候,揉了好久的眼睛,這才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
但她發現身側早沒了人,等她看了床頭一眼,居然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她去了洗手間,看見架子上乾淨的毛巾,還有跟她離開之前,一模一樣的新牙刷,這一刻所有的過往好像都漸漸遠離。
阮昭洗漱完之後,到了客廳,就看見傅時潯留的紙條,他出門一趟。
廚房裡有他中午做的午餐,阮昭熱了熱,吃了點。
本來閒來無事,於是阮昭就去了傅時潯的書房,之前也是,他們兩個人哪怕待在一起,也會這麼安靜坐著,或是看書,或是找部電影看看。
原本她是想在書房找本書看看,誰知翻著書架時,居然找到了一本傅時潯的高中相簿。
當她將相簿拿下來時,從裡面掉出來一張薄薄的光碟。
阮昭也沒準備看,直接就準備將光碟塞回去,餘光掃了眼,就瞥見光碟的外殼上寫著的一行小字。
——傅時潯校慶晚會表演紀念光碟。
阮昭眨了眨眼,手裡握著光碟,想要放回去,但是心底卻又不捨。
因為這個相簿看起來是他以前的照片,而這個晚會表演,大概也是他高中的吧。
雖然她見過十七歲的傅時潯一面,可那一面帶著倉惶、恐懼,是完全不值得回憶的初遇,突然間,她想見見她未曾見過的十七歲少年傅時潯。
於是她發了條微信給傅時潯,問道:【你書房裡的東西,我可以嗎?】
她沒具體說是看什麼,就是怕他不讓看。
果然,傅時潯很快回復:【不管是什麼,只要你想看的,隨便看。】
阮昭找了電腦,幸虧傅時潯家裡有一臺臺式電腦,自帶光碟機,要不然這種老舊的光碟影片,都沒辦法播放出來。
當電腦裡的影片,經歷漫長的轉動,終於被播放出來時,阮昭沒有如自己預想的那樣,鬨然大笑起來。
簡單的舞臺上,穿著襯衫的少年,抱著吉他,身後還有鼓手和鍵盤手。
當那首熟悉的《倔強》前奏響起來時,少年的歌聲那樣清透而乾淨,他抬眸望著臺下,從影片裡都能聽到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少年清俊而瘦削的臉頰抬起,利落的輪廓都透著青春的蓬勃氣息。
直到歌曲的高潮來臨,他鬆開手指,手掌高高舉向天空,瀟灑而利落的比劃出了一的手勢,他臉上的笑容輕狂又張揚,是阮昭從未見過的肆意。
原來,傅時潯也從來不是這樣沉穩冷靜的傅時潯。
他不是從一開始,就生成那樣冷淡疏離的性子。
他的人生,被一道分割線清楚的分裂成了,十七歲之前和十七歲之後。
那場綁架改變的,不僅僅是阮昭的人生。
同樣也有他的。
直到阮昭跟他重逢之後,他依舊還怕黑,因為他曾經關在那個狗籠子裡三天三夜,蓋著巨大的油布,黑不透亮。
籠罩著他的,不止是黑暗,還有隨時會降臨的死亡恐懼。
此刻臺上的少年越是熱烈燦爛,阮昭哭的就越是厲害。
傅時潯回到家裡時,就看到坐在書房裡,哭到泣不成聲的阮昭,有那麼一刻,他心底慌亂至極。
「怎麼了?」傅時潯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阮昭輕輕推開他,抬頭看向他,莫名的哭聲暫止,她帶著微微抽泣,輕聲問道:「我好像一直有一件事,忘記問你。」
「那時候,你是不是很害怕?」她哭著問道。
在這一句話裡,傅時潯心底的某一塊,突然塌陷,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愛阮昭,但是這一刻,他從所未有的明白。
他那樣熱烈的愛她。
他輕輕抱住她,低聲說:「很怕很怕。」
從來,他都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兩個字,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那次被綁架的感受。
「我沒有一刻不在祈求,」他看著她的眼睛,用全所未有的虔誠語調說:「然後我的神明聽到了,她來救我了。」
當她掀開那塊黑布,光透進來的那一刻,他原本即將黯淡的世界,重新有了光。
或許從那時,阮昭就是他的神明。
他願用一生,成為她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