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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逢親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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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留點點頭。

陸明月這時也出門來,笑盈盈的上前:「回來了。」

「回來了。」李渭嘆氣,「這陣子,麻煩你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陸明月笑問,「一路可還順利,事情辦完了麼?」

李渭摸著兩個孩子的頭頂,點點頭,往屋內走去。

陸明月咦了一聲,去給李渭泡茶:「就你一個人回來?春天呢?」

嘉言和長留不見春天身影,俱追問李渭:「春天姐姐呢,怎麼不見春天姐姐?」

「她她家裡人來甘州接她,已跟著走了。」李渭淡聲道,替長留穿靴,「過幾日可能就要回長安去。」

李渭將春天的事情含糊和陸明月一說,陸明月笑道:「我就想著,這樣的女孩兒看著就不一樣,怎麼會是普通人家的孤女,內裡肯定有些隱情。」

長留問:「春天姐姐的孃親來接姐姐回去,那我還能看見姐姐麼?」

李渭勉強一笑:「興許有機會吧。」

李渭又問陸明月:「赫連廣呢?」

「廣叔叔白日都在馬市上挑小良駒,天黑才回來。」嘉言嘴快,「李叔,我多了個安舅舅,是孃親的表哥,對我可好了。」

李渭挑眉問陸明月。

陸明月臉色沾了絲紅暈:「是我姨母家的表哥,上個月從姑蘇來河西販賣絲綢,正巧遇上了,隔三差五會來家裡坐坐。」

夜裡李渭留在陸明月家吃飯,恰好赫連廣和安家表哥前後腳到家,這陣子駒馬初落地,李渭不在,赫連廣忙的不可開交,赫連廣回到家中,見到李渭陪著孩子坐在院子,對他揚了揚下巴算是招呼:「回來了?」

「回來了。」

赫連廣身後還跟著個長身玉立的俊逸男子,模樣倒像個書生,正是陸明月的姨家表哥,安景然手裡拎著東西,先跟李渭作揖,幫陸明月送入廚間,再回來和李渭說話:」一直聽明月說起李大哥,至今才得一見,久仰。「

李渭只見他俊顏錦袍,風度翩翩,頗有江南男子的風骨,亦笑著回應,說過幾句話,李渭偷空朝著赫連廣挑了挑眉無聲詢問,赫連廣神色冷淡,抱胸蹙眉,極其厭惡的模樣。

為了春天這事,靖王特意在太子面前磨了三四回,最後領了東宮之令,借巡查河西兵馬糧草之由西行,又很是費了一番波折才將薛夫人帶上,從長安直奔涼州府,靖王在涼州連夜查了七八日的賬目才動身往甘州來。

甘州有心腹王涪,也有靖王早年置在甘州的一座精巧別館,一直管在王涪名下,靖王帶著薛夫人剛住下一兩日,東西還未收拾妥當,這頭還要面見甘州一應大小官僚,那頭又要勸慰薛夫人日日啜泣冤哭,終於等到王涪帶著春天回來,靖王得見母女重逢,心頭實在是鬆了一口氣。

靖王心頭亦是百感交集,薛夫人近來對他愈發的冷若冰霜,心頭又掛念尚在襁褓的歲官,他忙前忙後,心頭實在是不太好受,又知道春天是帶著亡父骸骨回來,此番也算是一家三口團聚,他在一旁,倒真顯得多餘一物。

軟轎載著薛夫人一行人往別館行去,靖王嘆了口氣,半途吩咐王涪和唐三省:「我去甘州府衙監事,你們兩人在別館內守著她們母女兩人,千萬別出什麼岔子,若有事,無關大小,一應來報我。」

兩人應諾。

春天這雙柔軟青蔥的手,細細摸著,也能感覺指腹的細繭,指頭上仍能見細小的傷疤。

「這一路你到底吃了多少苦」薛夫人握著她的手,每問一句,只覺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尚好,路上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春天帶笑安慰薛夫人,「一點也不苦的,沿路的景色都極美,吃的也很好,還遇到了很多好心人,一起說話,一起趕路。\"

薛夫人見春天笑容沉靜,眼神堅定,只覺心痛無比,她的孩子,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她也嬌氣,也會害怕,憂鬱又早熟,會看人眼色,有令人心酸的懂事。

薛夫人默然吞淚,悔恨萬千:「都是我的錯。」

車馬暫時停住,是到了別館大門,王涪和唐三省正傳喚奴僕,春天趁空一瞧,眾人皆在,只是沒有李渭的身影。

她心頭微有空蕩蕩的失落,卻不知從何述說,慢慢安慰哭泣的薛夫人,一起進了雕花朱門,深深院落。

鄯鄯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也不敢待在馬車上,眼巴巴的跟在一群婢女身後跟著軟轎亦步亦趨,不知轉過幾重月洞門,車馬終於停住。

春天扶著薛夫人下車後,趨步去了後頭跟著的馬車,去抱爹爹的骨匣。

薛夫人見女兒手中骨匣,潸然淚下,卻不敢上前。

昔日恩愛夫妻,早已陰陽相隔,當初以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她卻在他亡後半載就委身他人,看如今自己的這滿身綾羅,皆是諷刺,當年的那些恩愛誓言,好似一場笑話。

她無數次的安慰自己,以色事人,忍辱負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致獨活於世,免於被欺辱、被冷落的命運。

如今來看,全是她為自己貪慕虛榮,苟且偷生的藉口。

春天見薛夫人面色慘白,站在遠處搖搖欲墜,吶吶道:「是爹爹」她抱著骨殖上前:「阿孃,你要不要看看爹爹」

薛夫人顫抖著上前,顫巍巍的去碰那骨匣,摸到那冰冷的黑匣,宛若重逢夢裡亡夫冰冷的身體,胸口猛的一窒,一口氣未提上來,身體癱軟,俯地吐出一口血來,昏了過去。

旁人忙不迭的去扶薛夫人,春天抱著骨匣大驚失色,看著薛夫人唇邊的血跡,心頭哽塞,淚水漣漣。

靖王不過剛在甘州府衙坐定,就有僕人著急來報,聽聞薛夫人吐血昏倒,火急火燎的往別館去。

「急火攻心,沒什麼大礙,等夫人醒了,喝兩口參茶緩緩氣。」大夫已經請完脈,開了方子,「夫人產後不過一載,本就體弱,又兼旅途勞累,傷神傷脈,遇了急事,難免一下應支不過來。」

枕褥間的薛夫人臉色灰敗,雙目緊閉,唇色暗淡,好似柔弱無骨,春天惴惴不安的握著薛夫人的手,見靖王臉色凝重的進來。

兩人默然無言的守了薛夫人一會,靖王道:「我知道你心裡其實有怨,但你娘心裡一直有你們,她日子過的並不暢快。」

春天沉默的點點頭。

薛夫人迷濛的睜睜眼,見春天臉龐模模糊糊在面前,嘶啞喊了句:「妞妞」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靖王站起來,喚來婢女守候薛夫人,喊春天:「你跟我來。」

兩人來到淨室。

靖王見她面容平靜,問:「你有了個小弟弟,這事你知道麼?」

「聽說過。」

「你母親未跟你提過。」靖王嘆道,「是除夕夜出生的小子,你母親痛了許久才生出來,小名叫歲官,單名一個賀字。」

靖王道:「雖是和你一母異父,但也算是這世上你最親近的手足兄弟了。」

「歲官生的很好,但你母親並不喜歡他,她心中只有你這一個女兒。」靖王道,「我這次河西,雖是官差,實則是拗不過你母親,特意來尋你,你母親懷胎生產的時候都吃了苦頭,身子弱,還在調養中,從長安到河西,你走了半載,你母親只走了兩個月,沒有在路上停過一日,就為了早一天見到你。」

「春天知錯。」她咬牙。

靖王看著她,突然嘆一口氣:「那年我和你舅舅在書房議事,你是不是在一旁偷聽?你父親戰亡的真相,葉良的那份供案,你是知道的吧?\"

春天如實回答:「對。」

「你知道我和你舅舅都不會幫你,你母親又軟弱,所以獨自從長安跑出來,要給你爹爹收斂屍骨。」

春天默然點頭。

「事情皆因韋家而起。」靖王道,「這事當年我不欲插手,一是涉案人皆已亡,再追究也於事無補,二是因為你母親,你母親並不知道你父親戰亡的真相。」

「我瞭解她。她心中對你父親已有深愧,若是知道韋少宗貪圖她的容貌,害她家破人亡,她不會獨活。」

「母親她是無辜的,我希望她活的開心些。\"事情的起因說起來,兜兜轉轉,最後全因她而起,如果不是當年的貪嘴,如果母親沒有走出家門,如果

她注視著靖王,「我父親的死,我一人揹負就好。和母親沒有關係,她不應該知道這些。」

眼前的這個少女,並不是當年那個憂鬱少言的孩子,靖王嘆氣:「我在甘州還有幾日公務要處理,等你母親身體好一點,一起回長安去吧。跟我進靖王府,我認你做義女,你以後可以正大光明和你母親生活在一起。」

「不同意?」靖王挑眉,看著春天的神色。

春天毅然搖頭。」你母親不會再讓你回你舅舅家。」靖王沉吟,半晌斟酌道:「回靖王府,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你母親,也是為了你小弟弟,還有我「

「你母親在乎的只有你,但我在乎她,我真心實意想和她做長久夫妻,以前我千方百計才能討她一點笑容,但眼下她已經對我的心思,已然蕩然無存。」靖王無奈道,」你父親已亡數載,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不能跟死去的人較勁。」

「但我只有一個父親。」春天搖頭。

靖王苦笑:「那你幫我一把,我拿我手上的東西,跟你討你的母親。」

春天沉默良久。

「不行麼?」靖王道,「你父親已經不在,往後你母親由我來守護,我來免她悲苦,給她一世安穩,榮華富貴。」

「我要葉良的那份供案,還要當年所有相關的證據,我要還父親一個清白。「春天道,」拿這個換,我跟你回靖王府,也請你善待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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