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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是離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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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渭說:「是她。」

「這個緣分可不一般。」陸明月道,「你們出門那幾個月,是不是發生了很多事情。」

很多事嗎?那些事情在他看來都算稀疏平常,但當初真沒料想會有這樣的結果。

陸明月嘆了口氣:「當時春天住在你家時雲娘看春天和長留相處融洽,還動過那樣的念頭,最後被你拒絕了。她私下找人算過春天和長留的生辰八字還試探過你對春天的心思。」

李渭道:「當時我對她沒有絲毫非分之想。」

陸明月欲言又止:「你可問過長留的意思?」

李渭道:「長留他說願意的。」

「你心裡有了人,我千萬分替你高興。」陸明月道,「但我把長留當親兒子看,雲娘走時最憂心的就是長留,我也答應她,好好照顧孩子,不讓他受半分委屈。」

「你這幾日可能心思多,沒有顧及其他。」陸明月道,「但孩子就是孩子,再懂事,他的心思也藏不住。這幾日裡,我時常看著長留,和往日全然不是一個模樣,心不在焉,鬱鬱寡歡,問他他卻屢屢搖頭,我看他眼裡常泛著紅絲,是不是偷偷哭過了?他心思重,心裡又惦記著親孃,突然撞見你們那樣,心裡會不會有想法?」

李渭皺眉,閉目捏額。

他再問長留,長留只說願意。

李渭蹲下,看著自己乖巧的兒子,盯著他清凌凌的眼:「長留真的願意嗎?以後讓春天姐姐讓你的後孃?」

說出後孃的那兩字,他的心居然也在顫抖。

「願意。」長留只覺父親的眼神銳利無比,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長留,你在撒謊。」李渭皺眉盯著他,冷聲道。

長留怯怯的咬了咬唇:「我沒有。「

「說實話。」李渭喝道。

「願意。」長留把眼一閉,蹲下身捂住頭,「爹爹怎麼樣都好。」

「爹爹是你最親的人,你連實話都不願意跟爹爹說了麼?」李渭嘆氣,摸著長留的小腦瓜,把他摟進自己懷中,「你心裡是不是害怕?」

「我我不想要後孃」長留抽噎,「我不想要春天姐姐當我的後孃」

「但我想要爹爹高興」

李渭將那個描金黑檀匣子送還了薛夫人,讓僕人轉了一句話:「受之有愧。」

春天請李渭去喝了一碗羊肉湯餅,聽別館的小僕說,這家小攤的羊肉湯餅特別的好吃。

湯餅鮮美,她緋紅的小臉生機勃勃,喋喋不休的說著話。

李渭心不在焉的聽著,一聲不吭。

她漸漸發現他的異樣,搖搖他的袖子:「怎麼了?」

李渭溫柔一笑,等她將湯餅吃完,將她送回別館,柔聲對她道:「前幾日答應你的事情,我可能要爽約了。」

她疑惑望著他。

他微笑,眼神璀璨:「回長安後,別再來了,河西路途太遠。」

她臉色霎時轉白。

「為什麼呢?明明說好的」

「我不願意等。」

他轉身即走。

離去前一日夜裡,春天去瞎子巷找李渭。

兩人沒有進屋,在庭中站裡良久。

秋風寒冷,她披了件長裘衣,微束衣頸綴著一圈雪白的皮毛,柔柔的,嬌嬌的。

今夜夜色極其暗淡,天空沒有星光,屋裡的燭光找不著這個角落。她輕輕的捏著自己的裘衣,柔軟、溫暖、厚重。

兩個人並不說話,良久良久,李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春天眼眶一熱,咬著唇不說話。

「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她扭過臉看他,哽咽道:「李渭。」

語氣裡有哀求的意味。

「你我說起來,其實只是萍水相逢,後來我送你一程,你安然回來,那就可以了,收到小春都尉的骨骸,你也該走了。」

「回長安去,那是你該生活的地方。」

「在長安,會有人疼你、愛你。你會有個如意郎君,他許你鳳冠霞帔,誥命等身,一生安順。」

「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走,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低頭默默流淚,哭的不可抑制,卻努力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李渭往後站了一步,極盡溫柔的看著她:「回去吧,好好的。」

「李渭」

我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要如何跟他訴說,從不知何時起,她的心裡就裝滿了隱秘不為人知的心事。

要如何告訴他,他們也曾經有過一個混亂而親密的夜晚。

要如何才能釐清這關係。

要怎麼做,說什麼,他才能明白她的心意。

那時的她畢竟太年輕。

她獨自哭的夠了,手背抹抹眼淚,往外走去。

出了院門,她回頭看一眼,李渭背手立在庭下,臉龐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

她看著他,語氣很鎮定:「李渭。」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你會來長安嗎?」

他說:「不會。」

她點點頭,往外走去。

瞎子巷裡毫無光亮,她深一腳淺一腳往外走。

身後有焦急的腳步聲,是長留:「姐姐,我送你。」

送到巷口,鄯鄯和車伕俱等著。

春天摸摸長留的發頂,努力笑道:「長留,姐姐走了,你要快快長大哦。「

她祝福他:「郁郁青青,長過千尋。」

春天隨著靖王和薛夫人一起回長安。

走的那日天淅淅瀝瀝的下著寒雨,她披著狐裘坐在簷下看雨,她來甘州時也算是孓然一身,並沒有什麼行囊需要收拾,只等婢女們打點好一路所需物品,便可起身東行。

薛夫人見她獨坐看雨,神色有些寂寥,上前攬住她:「和瞎子巷的鄰里們告別了麼?」

春天默然點點頭,薛夫人將她抱入懷中,勸慰道:「那就好,跟娘回長安吧。」

她年紀還小,這一切終有一天會過去,屬於這裡的記憶會逐漸模糊,很快會被另外的景色塗抹。

長安的日日夜夜,喧鬧的燈會,風流倜儻五陵少年,琳琅珠寶,高門府第,皇城宮牆,她經歷的越多,這裡的一切就會顯得暗淡蕭瑟。

歸去的馬車嶙嶙碾過青石板路,那車輪聲,是一曲離歌。

赫連廣見李渭坐在東廂窗下,神色平淡打磨箭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馬車已經走了,出了甘州城。「

他打量著李渭神色,」真不去看看?」

李渭沒有理他,摩挲著發亮箭頭。

赫連廣慢聲道:「她這麼一走,想必是不會再來河西了吧。你又何必呢。」

李渭抬起雪亮的眸子:「走吧,喝酒去。」

兩人喊了馱馬隊的兄弟,一起在酒肆裡熱熱鬧鬧的喝酒。

店裡人聲喧鬧,大家喝酒划拳,大聲說話,大口吃肉,眉飛色舞。

喝到一半,李渭握著酒壺,倚著窗支著腿,懶懶散散的歪坐著,一言不發。

窗外寒雨淅瀝,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然已經寒意入骨。

他不眨眼的盯著那默然無聲的雨絲,被風吹卷,身不由己撲倒在地,在青石板上彙整合輕輕淺淺的水窪。

赫連廣看見他眼中的紅絲。

這麼冷的夜,正需要一壺暖酒,澆盡一生愁苦呀。

怎麼會有酒這麼好的東西。

李渭將酒壺中的酒一口灌盡,大口嚥下,將手中酒壺就地一摔,往外走去。

兄弟們在他身後喊:「李渭,酒不喝了?」

「不喝了,以後再也不喝了。」

他從這日起戒了酒。

山間灰馬一聲輕嘶,李渭抑住馬,見山下一隊車輦往涼州道上而去。

馬車華麗,人兒嬌貴。

山風過耳,寒雨纏綿,他恍然能聽見少女清脆嬌嫩的聲音,時而明朗,時而憂鬱,時而無助。

「李渭,我好難受!」

「李渭,你在哪兒?」

「李渭,你不準死!」

「李渭\"

這未必不痛。

身體和靈魂都有渴望。

他亦曾是熱血少年,會為偶遇的一抹鵝黃怦然心動,聽見少女嬉笑聲也會羞澀。

他也是普通男人,也容易見色起意,也愛慕,或是貪戀那一抹豔色。

走了很多年,做過很多事,經歷過許多風霜和冷暖,原以為這一生不過如此。

就如原野一草,林中一木,磧中一沙,和旁的沒什麼區別,誰知道到後來卻偏偏有些不一樣,他從一開始就明白,所遇見的不屬於他,不是他可以沾染的。

如若他晚生十年,或她生的更早些如果在更合適的時候,少年的他,遇到少年的她,他一身青衫磊落,可以為她提刀走天涯,可以給她所有,可以用盡一切辦法留住她。

李渭閉上眼。

太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也算結局了吧……停在這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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