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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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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二皇子謝詹澤與左都御史之女趙棲雁大婚。

在趙棲雁成為皇子妃之前,謝詹澤原娶過一個妻子。

也是月童高門望族之女,卻是個三房嫡出的。

那時齊王府嫡長子謝宜澄是世子,嫡次子謝繁青則是星危郡王,而謝詹澤只是齊王府庶子,並不能承襲任何爵位。

在當時,那門親事已經是吳氏能夠為自己的兒子爭取來的最好的親事。

只是那女子體弱命薄,前兩年便因病去世了。

而如今謝詹澤成了皇子,前些日子又受延光帝謝敏朝指派在新絡查出了蔣瑞的案子,他的地位早非往日可比。

與左都御史趙喜潤的這門親事,亦是帝王親自指婚,如今,謝詹澤風頭正盛。

「妾服侍殿下寬衣。」

新婦趙棲雁一身紅裝,在被眼前這俊朗的青年抽去手中的織錦團扇時,她雙頰微紅,含羞帶怯。

謝詹澤的眉眼更像吳氏,只是這雙眼睛卻不似吳氏那般清冷無波,反而時常是帶笑的,教人只看他的眼睛便覺溫柔動人。

此刻他眼底猶帶幾分朦朧醉意,含笑按下新婦的手,浸潤醉意的嗓音仍然溫潤,「棲雁喚人來除去身上的釵環吧,我這一身酒氣,須得先去沐浴換身衣服。」

趙棲雁羞怯垂首,「是。」

謝詹澤站起來,轉過身時面上溫和的笑意便收斂許多,他掀了簾子走出去,門外的宮人適時朝他行禮。

浴房內靜悄悄的。

謝詹澤自主殿一路走過來,才上階梯便揮退身後提燈照亮的宦官,他兀自推門進去,暖黃的光影裡是瀰漫的熱霧。

掀開一道珠簾,一道纖瘦的身影不知何時便已經等在那裡。

珠簾碰撞的聲音清脆,那身穿宮娥水綠裙的年輕女子回過頭,晦暗光影裡,她烏髮如雲,一雙眼睛若盛秋水,顧盼生姿。

「冬霜。」

謝詹澤一見她,面上便又浮出一抹笑來。

名喚冬霜的宮娥躬身行禮,「奴婢這就替殿下寬衣。」

她的手指輕解他腰間鞶帶的金玉扣,而謝詹澤低眼打量她凝白的側臉,一剎攥住她的手腕。

冬霜抬首,眼眶溼潤。

「冬霜可是在怨我?」他的手指輕撫她的眼尾。

冬霜一瞬低下頭去,「世子去時,殿下如約將奴婢帶回,奴婢已經十分感念殿下恩德,不敢有怨。」

謝詹澤卻目光順著她的側臉下移,落在她腰間懸掛的那柄匕首上,他的聲音仍舊溫柔平靜,「冬霜,父皇指婚,我不得不遵從。」

「奴婢知道。」

冬霜垂著頭,輕聲道:「奴婢出身低賤,如今還能在殿下身邊,這已經足夠了,奴婢不敢多作他想。」

她說罷,便輕輕抬首,掙脫開他的手,替他一顆顆解開圓領喜袍的衣釦。

但謝詹澤凝視著她那雙猶帶水霧的眼,片刻後,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下頜,親吻她的嘴唇。

暖黃暗淡的燭光映在窗紗上,兩道身影依偎在一起,於這靜謐深沉的夜,墜入熱霧氤氳的浴池裡。

值此凜冽寒夜,渾圓的月高掛在夜幕之中,灑下的銀輝縷縷,落在湖畔的雪地裡,一盞又一盞的宮燈猶如星子排列。

「年關一過,蔣瑞和蘇家長房的那些人就都要處斬了。」丹玉跟在太子身側,有些岔岔不平,「鴆殺太子妃的大罪到底也只扣到了他們這些人的身上,二皇子倒是片葉不沾身,如今還娶了左都御史的女兒。」

少年身著殷紅的圓領錦袍,外頭又穿了一件玄黑暗紋的對襟氅衣,龍紋金扣在衣襟處墜著小小的精美玉飾,他金冠玉帶,在這茫茫白雪中步履輕快,一張漂亮的面龐也未顯露分毫不快之色。

「讓你找的人呢?」他手中團了個雪團,分毫不在意浸潤骨肉的冷。

「臣找是找到了,不過……」

丹玉頓了一下,才道:「我去時,那人已經被一個身手極好的青年給給救下了。」

「誰?」

少年聞聲,回頭瞥他。

「臣差點都要跟他打起來了,可他說,他是太子妃的哥哥。」丹玉的神情變得有點怪,「好像叫什麼莫宴雪。」

莫宴雪?

謝緲對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印象,但因此人姓「莫」,他便也明白過來。

石鸞山莊莊主與周靖豐的關係,他當然也是知道的。

戚寸心此前也跟他提起過,她多了三百九十五個哥哥姐姐。

「他做了什麼?」

謝緲平靜地問。

「他已經將那人的嘴撬開了,那人證實,要他將春枯散交給蘇雲照的,是孟復的人。」

「孟復?」

謝緲分毫不覺意外,「李適成的狗啊。」

「但目前就算那人能指證孟復,怕也不足以定孟復的罪,畢竟孟復從未露面過,他大可以推卸到底下人身上。」徐允嘉在一旁開口道,「而孟復身後的李適成,就更難以查證。」

「這老東西,真狡猾。」

丹玉不由罵了聲。

「急什麼?」

謝緲仍不緊不慢,扔了雪團,融化的雪水浸了滿手,他輕彎眼睛,神情卻是陰鬱沉冷的。

「他為殺我娘子費盡心思,我總要回敬他些什麼才好。」

二皇子大婚,今夜的宮宴還未結束。

謝敏朝與貴妃吳氏已經離開,作為太子妃的戚寸心便只能留在宴上,不久之前謝詹澤才藉著醉酒被奴婢扶回宮去,戚寸心便成了這宴上皇家最後一人。

謝緲處理東宮事務尚且未至,這宴飲正酣,不少命婦與世家貴女於這火樹銀花般的幾重宮燈映照下,時不時地打量著坐在上面的太子妃戚寸心,又偶爾左右之間竊竊私語。

「燒火丫頭」,「奴婢」,「澧陽戚家」之類的字眼偶爾會傳到耳力好的子意,子茹耳朵邊,子茹忍了又忍,摸著腰間泛著冷光的銀蛇彎鉤,眉眼已有些煩躁。

「子茹。」

子意低聲喚她,朝她搖頭。

戚寸心偏頭瞧見子茹的模樣,她的耳力雖然不像子意,子茹她們這些習武之人那樣好,但看子茹的神情,她也能猜得到底下那些人在偷偷說些什麼。

戚寸心小聲對她二人道:「我用不著藏著掖著,也不怕她們說。」

「是,姑娘。」

子意拽了一下子茹的衣袖,低首應聲。

事實上,這宴上也不單隻有朝廷命婦與月童貴女在打量上面的太子妃,便連某些皇親貴胄或是朝中的官員也偶爾會去看她。

太傅裴寄清不在,李適成稱病未至,但竇海芳等人卻來得齊整。

自太子仙翁江遇刺後,再回月童時,戚寸心這個名字便已傳至月童諸多高門之內,她的過往,她的一切都被各路人查了個清清楚楚。

她在東陵為奴為婢,做後廚的燒火丫頭的事也傳了個遍,無數命婦貴女不敢置信,即便是忠烈之門遺留的孤女,她到底也是在北魏做過奴婢的,可就是這樣一個姑娘,不但得了太子的青眼,更是入了九重樓,做了周靖豐的學生。

許多人都設想過這個太子妃應該是個什麼模樣,但也不如今日這一見來得直觀。

她的容貌,姿儀無一處不好,只坐在那兒,教眾人看著,也實難令人相信,她曾經原是個奴婢。

永寧侯徐天吉在宴上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到底也沒憋住,端著酒盞站起身來,朝戚寸心行禮,道一聲:「太子妃。」

這一剎,宴上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下來,一時諸多目光都停留在徐天吉身上。

徐天吉一向是個心直口快的,「臣敬仰天山明月已久,當初乍聽太子妃得入九重樓,臣便一直想問問太子妃,九重樓內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他乍一提及九重樓,便更是挑動許多人的神經。

戚寸心聞言,放下了才要湊到嘴邊的茶碗,開口道:「沒有什麼不一樣。」

「既然沒什麼不一樣,太子妃又因何而入?」徐天吉也是沒料到她會這麼答。

「為求天下最好的先生。」

她笑著說。

天下最好的先生?

徐天吉一愣,周靖豐是天下文人皆想結交的人,為師為友亦是許多人心中所願,他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先生。

但往往這世間的許多人,都並非是因為這一點而想入九重樓,他們或為樓中古籍珍奇,或為周靖豐自創的武學。

便連徐天吉也並非是單純因周靖豐這麼個人而想入九重樓,他這許多年來最想的,就是得到周靖豐的武學劍譜。

但入了九重樓的,偏偏是這麼一個沒有武學根基,也不可能承襲周靖豐武學的小丫頭,可不就白瞎了那絕世劍譜了嗎?

徐天吉每每想起這事來,心裡就十分不得勁。

但此刻,聽到太子妃如此坦蕩地答一聲「為求天下最好的先生」,徐天吉又不免有些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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