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茹你小聲些,別吵著姑娘,她生著病呢。」
子意的聲音隱約壓低了些。
幾聲喵喵叫,毛茸茸的小貓腦袋蹭過來,戚寸心才清醒了許多,她伸手將貼著她脖頸蹭來蹭去的小黑貓從枕頭上抓下來,又摸了摸它的腦袋。
忽有推門聲響,雨天的光影暗淡,散入殿中也不過只令室內稍亮幾分,柳絮掀開珠簾進來,她身後跟著端了藥碗的宮娥。
柳絮抬首瞧見床榻上的戚寸心睜著眼,便忙走近,「太子妃是何時醒的?怎麼不喚奴婢一聲?」
戚寸心嗓子有些泛幹,不大想說話,柳絮扶著她坐起身來,又喚人添了一碗水來,遞到她眼前。
喝了些水潤了潤嗓,戚寸心人卻還是睏倦的,勉強撐著喝了柳絮遞來的湯藥,她才躺下,便見謝緲掀了珠簾進來。
他似乎是才沐浴過,溼潤的烏髮披散著,身上也換了件寬鬆些的常服,行走間衣袂柔亮潤澤,暗紋生動。
「殿下。」
柳絮與幾名宮娥忙行了禮,隨即便掀了簾子出去。
他在床沿坐下時,便捻了顆糖到她嘴邊,或見她吃了,他便掀了被子將她抱起來往裡挪了挪,隨後自己也躺上去。
她含著糖,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便模模糊糊的,不自覺閉起眼睛,直到他冰涼的指腹戳了一下她的臉頰,她才一下又睜開眼睛。
「今日是你的生辰。」
他的嗓音猶如澗泉一般清泠,沉靜地提醒她。
光祿寺籌備鷟光殿的生辰宴就籌備了好些日,戚寸心哪會記不得這天是什麼日子,可她抿了一下唇,隔了會兒便一下下挪過來,伸手抱住他的腰,就跟小貓似的,縮在他的懷裡。
小九的死仍舊狠狠地壓在她的心頭,令她眼眶泛酸,「也沒什麼好過的。」
謝緲垂眼,手指輕輕地按壓她薄薄的眼皮,在她抬眼看他的剎那,她聽見他說:
「可我送你的生辰禮,你不能不要。」
他支起身,帶著她也坐起來,隨後指了指在她尚在睡夢中時便被人搬進來的一個箱籠。
戚寸心隨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箱籠開著,她只一眼便瞧見裡頭堆滿了各色封皮的書籍。
雖看不清都是些什麼書,但戚寸心猜也猜得出,大概是從各處蒐羅來的話本傳記遊記之類。
除卻那些,還有幾個箱籠裡盡是嶄新的綾羅衣裙,釵環首飾。
他忽然將一枚玉佩塞入她的手裡,玉佩的料子極好,只是相比於箱籠裡那些精美繁複的首飾它便顯得要簡樸得多,上頭只刻了一朵忍冬花,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其它紋飾。
或見她垂著頭髮呆似的盯著手裡的玉佩看,他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微抿了一下唇,輕聲道:「不好看嗎?」
戚寸心搖了搖頭,捏著玉質微涼柔潤的玉佩,說,「好看。」
簡短兩字,落在他耳畔便是極好的誇讚,他一雙漆黑的眼瞳明亮許多,不由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兩個人裹著被子向窗而坐,推開窗後,雨珠點滴打在窗欞,但因風聲不盛,雨水也沒飄入室內來。
「緲緲,你說神明真的能在這一日聽見我的心願嗎?」她失神地盯著落在翠竹葉片上的雨珠,鼻間滿是溼潤的草木清香。
「與其祈求神明,你倒不如指望我。」少年的嗓音平淡。
戚寸心偏過頭,看向身側的少年,他的面龐便是在此間暗淡的,潮溼的天光下,也仍然驚豔動人。
他的手指拂開她耳畔的淺發,一雙眼睛純澈認真,「戚寸心,試試看。」
她盯著他好一會兒,耳畔的雨聲都不甚清晰了。
「我想你活得長久一些,一定要比我更長久,這樣也可以嗎?」
她出聲了。
謝緲聞言,便是一怔。
「我的身邊發生了太多我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我曾經以為我可以陪著姑母很久,我以為我和小九可以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他能像他的名字那樣活得長久,可是他們都死了。」
她望著他,「我想你活得長久,你不認你的命,我也不認我的,我們就這樣一起走一條路。」
「做一輩子夫妻,歲歲常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