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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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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桌飯菜擺在眼前,幾人卻是滿腹沉重,味同嚼蠟。

夜裡洗漱過後,戚寸心身心俱疲,沾了床也來不及多想些什麼便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很小的時候,小到她仍被母親抱在懷裡,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在澧陽的青磚院落裡打轉。

「父親!」

她的父親一臉喜色,自月洞門的濃蔭下匆匆而來,捏了一下她的臉蛋,便去喚那坐在廊內的搖椅上拿著個紫砂壺喝茶的老者,「父親,宋將軍從緹陽活著回來了!」

「什麼?」

老者倏地睜眼,坐起身接過他手中的信件來眯著眼睛仔細瞧了又瞧,才鬆了口氣,於是面上的褶皺舒展開來,「活著就好啊……依他的才能,若非是後方糧草出了問題,緹陽何至於丟?日後他總能從蠻夷手裡搶回來!如今就看陛下還肯不肯給他機會了。」

冰涼的觸感襲來,令戚寸心一瞬之間睜開眼睛,室內是昏暗的,她一時還有些分不清是夢裡夢外。

直至她看清面前少年的一張臉。

她發覺原來是他冰涼的指腹在觸控她的臉頰。

「你過來做什麼?」

她鬢髮已經汗溼,擁著薄被坐起來,「我們如今面上的身份是兄妹,不是夫妻。」

「我不要。」

他捏住她的臉蛋。

將她抱起來往裡一放,隨後他便在她身側躺下來,他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夫妻就是夫妻,任何時候我都不希望你要同我作假。」

「我們這是為了保命。」她強調。

謝緲卻不再看她,安安穩穩地枕著方枕,閉起眼睛,「你當初要與我做夫妻,也是為了保命。」

他嗓音平淡,卻流露幾分戲謔。

戚寸心不由想起當初在東陵,她冒昧問他願不願意和她成親時,他問:「若你嫁給柳公子,你會死嗎?」

她那時才見識過那柳公子唯母是從的模樣,倒也點了點頭,答他,「可能會吧。」

他記得清清楚楚就罷了,還不忘藉此來駁她。

戚寸心悶悶地背過身不理他了,但她閉著眼睛卻一時再難安眠,聽見身畔少年清淺平穩的呼吸聲,她翻身過來,望著他的側臉,試探著喚了聲,「緲緲?」

「嗯?」

他沒睜眼。

「如果今天囚車裡的那個人真是宋憲將軍的話,怎麼辦?」她心裡始終裝著這件事。

「你想救他?」

他卻問。

戚寸心想起方才那個夢,那只是她兒時的一段模糊記憶,但她卻敏銳地察覺到,也許那時她父親與祖父談論的那位宋將軍,就是這位宋憲將軍。

「他因為戰爭而死了父母,死了妻女,在這世上孤零零的一個人,也許就是靠著一個誅殺蠻夷,收復失地的信仰而活下來的,明明他打了勝仗,明明先生才殺了一個北魏皇帝,可德宗皇帝卻自甘退讓伏低,答應北魏的無理要求,下旨送你去北魏做質子……是德宗皇帝讓他的信仰崩塌了。」

和談只是周靖豐為南黎爭取來的一個暫時的喘息之機,可德宗皇帝卻起了偏安一隅的心思,想用退讓換得一世安寧,可這怎麼可能呢?北魏不會甘心與南黎平分天下。

若非是這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宋憲,若非是他對南黎的未來心生絕望,他送至德宗皇帝手中請辭解官的摺子被駁回,他又怎麼會在班師回朝的路上消失。

「他是我祖父和父親都欽佩的人,他是個人,就會有承受不住重壓而崩潰的時候,我們不能要求他總是像一塊鐵一樣,要有敲不碎的骨頭,還必須要有一顆永遠也不會絕望的心。」

「他為南黎做得已經夠多了。」

她說著,又添一句,「但我們肯定不能暴露身份,如果要救他,就要想個別的辦法。」

「戚寸心。」

他卻是喚她一聲,一雙漂亮的眸子盯住她,「他做過將軍,手上沾過無數蠻夷的血,當初重重通緝之下他亦能逃出生天,而今卻在這小小的亭江縣被縣衙生擒,你可有想過,此事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有意為之,是他自己放棄了生念。」

「我想過的,但他至少不該揹負著這樣的罪名去死。」

戚寸心又何嘗沒有做過這種猜測,但她想起今日街市上的百姓掀起的鬧劇,還有那位被官差抓走的老先生,她知道,宋憲如果真的就這樣負罪而死,不單是南黎的百姓會為此寒心,戰場的將士也會難以接受宋憲半生戎馬,卻不得善終的結果。

謝緲聞言,輕彎眼睛。

「好。」

室內的光線照著她的臉,但他卻在晦暗的陰影裡,就如同她的天真純善與他分明是至明至暗的兩個極端。

他不喜歡這樣涇渭分明的界限。

於是眼底笑意減淡,他的衣袖輕拂,室內唯一的一盞燭火驟然熄滅,她也終於陷在這樣漆黑的夜色裡。

「你怎麼忽然熄燈?」戚寸心摸不著頭腦。

「困了。」

他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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