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寸心聞聲便回頭看向他。
「沒有很早。」
他瞧見她皺著眉,便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腕,語氣也不自覺放得柔和了點,帶了幾分討好,「因為只是猜測,怕你失望,所以才不想告訴你。」
謝緲從來不是個毫無準備便迎頭直上的人,關浮波與她三弟之間不和,乃至關秋染不受關浮波重用之事,他都已查得清清楚楚。
只有關家寨內部有鬼,裴湘才有命活,但若他猜錯關秋染這一步棋,他提前告知戚寸心,也不過是給她希望,又令她失望。
「三百九十六妹,那姜凡是個狠角色,當初蘇明瑞夫婦設局引裴湘去報恩寺,便是這姜凡帶著人將裴湘擄來關家寨的。」
莫宴雪忽然出聲,待戚寸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時,他頗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她身邊有從裴府帶來的二十多名護衛,我瞧著他們個個身手都好,就……離開了一陣子,沒想到被那姜凡鑽了空子。」
「可是姜凡既是三小姐的人,那麼你方才為什麼要殺他?」戚寸心不由看向關秋染。
「他不是我的人,不過是個有所圖的鼠輩。」關秋染跪得端正,談及姜凡,她的眸子都是冷的。
「他圖什麼啊?」徐山霽捧著熱茶,忍不住插了句嘴。
「圖她啊,還能圖什麼。」
莫宴雪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臂,睨著關秋染的側臉,懶懶地說道,「關三小姐不過順水推舟,假意與他私定終生,騙得那傻大個團團轉。」
他吊兒郎當的,語氣裡卻莫名透著一絲酸味。
關秋染卻只靜默地瞥他一眼,隨即再度朝戚寸心與謝緲拱手,「姜凡此人心狠手辣,更是油鹽不進,民女只得出此下策。」
若非是姜凡方才顧著救她,也不會被她抓住機會給他一刀。
「殿下,民女斗膽,請殿下饒恕除巫醫以外的寨民,民女保證,我關家寨往後絕不再借孟婆之名,行禍亂人心之事。」
關秋染說著便又俯身叩首。
這一夜雨聲煩亂,直至東方既白,雨勢才總算削減,有逃跑的香客在知府衙門擊了鼓,一大早新絡知府便遣了官差不顧泥濘上孟婆山查探情況。
「你不露面,官府那兒怎麼辦?」戚寸心在裴湘的床前端詳了片刻她的面容,又聽見徐允嘉在門外的稟報,便問謝緲。
「那就是關三小姐的事了。」
謝緲神情極淡,「關浮波死了,可她這麼多年給新絡知府的好處並不少,關秋染是關家寨的新寨主,她自有辦法解決此事。」
「可是,」
戚寸心回頭去看仍未醒來的裴湘,「我們只怕等不到湘湘醒來再走了。」
「莫宴雪既會留在這裡,想來她也不會再出什麼事,她若醒了,便將她送回月童去。」謝緲輕瞥一眼昏迷不醒的裴湘,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的褶皺,隨即牽起她的手走出去。
「公子。」
等在庭內的蘇家三爺蘇明安謹慎地喚了一聲,他甚至不敢抬頭直視謝緲。
「蘇家有你蘇明安也算萬幸。」
謝緲語氣輕緩,卻令蘇明安一時後背冒冷汗,他再將身體伏低些,恭敬地說道,「是殿下……不,是公子給了我三房活命的機會。」
蘇明瑞夫婦腦子拎不清,蘇明安卻是還算清楚的,所以昨夜見了徐允嘉之後,他便知道,此時若不聽太子令,蘇明瑞夫婦所為之事必定連累整個蘇家,到時他們三房也逃不脫殺頭的罪名。
「守好裴湘,她再出事,你蘇三爺就沒那麼好運了。」
謝緲看也不看他,牽著戚寸心的手步下階梯,朝院門走去。
待出蘇府後門,戚寸心抬眼便瞧見馬車旁的人赫然是徐山嵐,她愣了一下,「世子什麼時候回來的?」
「也是剛到。」
徐山嵐眼下一片青黑,風塵僕僕的,他笑了一下,站直身體,但見謝緲率先上了馬車要拉戚寸心上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喚了聲,「夫人。」
「她……還好嗎?」他還是問出了口。
「她被餵了藥,要過兩日才能清醒。」戚寸心鬆開謝緲的手,回過頭來,「世子,你要去看看她嗎?」
徐山嵐猶豫了一下,他回身又瞧了一眼已經關閉的蘇家大門,還是搖了搖頭,「她沒事就行。」
明明他是這樣在乎裴湘,不分晝夜命也不要地去搬救兵,可如今真得了裴湘無礙的訊息,他卻偏偏望而卻步。
戚寸心並不理解徐山嵐。
如今太子車駕以及崇光軍已經進城了,而昨夜的亂局因關秋染與蘇家的插手都已平息,並未用到崇光軍,他們這一行人如今自然也免於暴露蹤跡,自可繼續西行。
「徐允嘉,去將人請來。」
戚寸心才隨謝緲在車內坐下,便見謝緲掀簾說了一句。
她正不明所以,不一會兒卻見車簾被人掀起,一張陌生滄桑的面孔映入眼簾。
謝緲正襟危坐,語氣輕盈:
「從亭江縣到新絡,宋憲將軍跟了一路,怎麼如今還打算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