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濤的臉頰添了條血口子,鬍子也被削了半邊,看起來血淋淋的,「你能接我數百招,這已是你的極限了。」
他冷冷地提醒。
少年的眼瞳彷彿映著這水面最為凜冽的粼波,他蒼白的面頰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兩縷溼潤的烏髮散落鬢邊,在蘭濤再度提刀揮向他時,他卻忽然用手握住刀刃。
蘭濤一怔,眼見刀鋒上的水珠下墜落在少年滿是鮮血的手掌,隨後他便見少年泛白的唇微彎,那笑意竟有幾分森然詭秘。
一剎之間,
蘭濤只覺得自己握刀的手腕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月華朗照之下,他瞧見自己腕上多出了一道硃砂似的圓點。
傷口極小,血液甚至未流淌出來便已凝固。
心下添了些異樣,他握刀柄的手才用了些力道,便察覺脈門阻塞,一種莫名的疼痛襲來,彷彿是有什麼會動的活物在啃咬他的血肉一般。
是蠱蟲?!
蘭濤變了臉色,右臂突然沒了力氣,極重的長刀從他手中落下,激盪起千層水波,而謝緲趁此機會,手腕一轉,鋒利的劍刃剎那斬斷了蘭濤的右臂。
蘭濤痛得目眥欲裂,才要積蓄內息探掌襲向謝緲,卻見他已輕點水面,施展輕功轉身飛入林中。
「殿下!您與太子妃先走!」徐允嘉與韓章帶著人來擋在他們身前。
「緲緲……」
戚寸心看他渾身是血,她才喚了一聲,便被他攔腰抱起來,隨即他藉著一旁的樹木一躍而起,帶著她朝密林深處去。
像蘭濤這樣武功高深的人,那隻蠱蟲並不能傷其性命,至多使其在短時間內承受血肉被啃食的疼痛,致使其難以凝神。
但很快他就能依靠內力將蠱蟲逼出。
「別讓他們跑了!」
蘭濤捂住鮮血淋漓的斷臂,一張面龐更顯猙獰。
——
另一邊山野寂寂,一名護衛將燈籠點了一盞又一盞,小心翼翼地都放在了那面容稚嫩秀氣的少年身邊,他動作極輕,也不敢打擾他在案上作畫。
硃砂紅色染滿畫卷,青墨鋪陳作紙上清癯的骸骨,殘肢斷臂,好不嚇人。
馬車外風聲微瀾,他抬眼輕瞥被吹開的簾外,禁不住喉嚨的癢意又咳嗽幾聲,一名護衛將在外頭生火煮了的熱茶奉上,他接來喝了一口,「也不知兄長與蘭濤是否得手。」
他將茶碗擱下,垂著眼簾打量自己手上沾染的硃砂與墨痕,「還真有些好奇。」
「蘭濤總管是陛下身邊的人,這麼多年來他不知幫陛下擋住了多少南黎人的刺殺,想來那謝繁青沒那個本事再從蘭濤總管手底下逃出生天。」
護衛小心地說道。
「兄長原本還想利用江雙年,哪知這位南黎的太子殿下劍走偏鋒,偏繞過了業城,」碎玉眼底浮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地嘆了一聲,「蘭濤不來,我們還真沒有什麼勝算。」
他說著,便伸手拉開車座底下的抽屜,從裡頭隨便挑揀了幾樣彩墨出來,再要拿帕子擦手卻扯出其中的一封密摺來。
密摺散開幾頁,露出半邊仔細勾描的畫像來。
「謝繁青」三字映入眼簾,碎玉一頓,隨意擦拭了手上沾染的顏色,竟也來了點興致將那摺子取出來。
這是北魏樞密院院使吾魯圖的密摺。
內容他是知道的,卻是從兄長口中聽來的,他也並未見過這摺子裡的畫像。
隨意瞧了一眼,碎玉便將其扔在案上,卻致使其一端從桌角墜下去,內頁便一一鋪展開來。
燭火照亮那內頁上的字痕與兩幅畫像,他才重新握起的筆驟然落在膝上,頓時墨跡沾上他的衣袂。
隔了許久,他幾乎不敢置信般,遲鈍地捧起那密摺的一頁。
紙上勾勒的輪廓細緻入微,便連她鼻樑上的一顆殷紅的小痣也十分清晰。
他大腦有一瞬空白,半晌,他的目光落在畫像一旁的小字上。
「來人!」
碎玉當即起身掀簾出去,在一名護衛聞聲跑過來時,他抓住此人的衣襟,將密摺上的女子畫像舉到護衛眼前:
「她就是戚寸心?南黎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