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人多多少少會有些排異性,擷雲崖外頭的事他們一般不會多管,漢人怕南疆人,南疆人也不會親近漢人。
戚寸心和謝緲之所以得救,全因這名叫做麻吉的婦人向來喜愛毛茸茸的小動物,尤其愛貓。
她循著貓叫聲到河灘上時,正瞧見那隻油光水滑的胖黑貓正坐在昏迷的一對男女面前,嘴裡咬了一隻麻雀放到他們二人交握的手邊。
「要不是有那兩隻傢伙,沒等你們穿過那片林子,我養在那邊的蟲子就會鑽進你們的身體裡,它們真是吃了我不少的蟲子。」
麻吉瞥了一眼簷上羽毛銀白,正在洗翅的鳥,隨後便將採了滿揹簍的草藥倒入地上的竹篾簸箕裡,卻見原本立在門口的戚寸心忽然拿了個小凳子也坐了過來,也不說話,只是幫著她擇出夾雜在藥草中無用的野花野草。
麻吉頓了一下,抬眼看她,「你們到底什麼身份?今早我去瞧那林子裡頭,可有好幾具屍體。」
「我也沒那殺人的癖好,若他們肯知難而退,一兩隻蟲子是不會要他們性命的,偏生他們還帶著火把,我的蟲子見了火可是要發狂的。」
她的語氣不鹹不淡,似乎根本沒把死了的那幾人放在心上。
「我與夫君是從緹陽來的,緹陽的生意賠了,我們原本是打算去投奔他在業城的叔父,哪知叔父家早搬空了,人也不知去了哪兒,我們稀裡糊塗的,還被業城江家的這群人一路追殺。」
戚寸心抿了一下唇,手上擇草藥的動作沒停,「我們跑到這底下來,也是沒有辦法。」
「你叔父是業城夏家的家主夏緣?」
麻吉眼皮也不抬。
「您是怎麼知道的?」戚寸心故作驚詫。
麻吉扯了扯嘴角,「真是夏緣,那江家人追殺你們也不奇怪了,江雙年正是被他那侄子江西乾牽連的時候,夏緣落井下石,害得江雙年險些被你們南黎朝廷拿住,現如今江家無極門敗落,江雙年的那些忠徒沒處撒氣,你們此時去投夏家的親,可不就是現成的出氣筒?」
「您怎麼會知道這麼多……」戚寸心這回是真的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婦人知道這麼多擷雲崖外頭的事,同時她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幸而她找了個到業城夏家投親的藉口,如此說那些追下山崖來的人是江家的人也算合理。
「我們可不是河對面深山裡的老古板,」麻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看對面那一片綿延無垠的大山,「我夫君偶爾會上崖去你們漢人的集市。」
「漢人瞧見我夫君的打扮便會嚇跑,他只好備一件漢人的衣裳。」麻吉撇撇嘴,似乎覺得沒趣得很。
「你們既是漢人,為什麼身上卻帶著我們南疆的寄香蠱?」麻吉狀似不經意般,看向戚寸心腕骨上的銀珠手串。
麻吉脾氣怪,警惕性也很高,戚寸心從一開始便察覺到了,所以此時她摸了摸腕骨上的鈴鐺,它不響了,她才想起是因為謝緲那夜用了樹葉塞入了他那隻鈴鐺的縫隙。
他的那隻蠱蟲被迫舒展身軀,而她的這隻也因為那一隻的異樣而軀體變大,所以鈴鐺也就不會響了。
「我在緹陽有位叔叔,他身邊有位姓蕭的女子,我喚她作蕭姨,這寄香蠱是她送給我們夫妻二人的。」戚寸心摸著鈴鐺,說道。
姓蕭?
麻吉終於抬頭,靜默地審視她片刻,才道:「蕭姓,的確是我們南疆的大姓。」
「緹陽……」
麻吉總覺得這地名有些熟悉,她垂著頭摘了一會兒草藥,擰起眉頭思索著,忽然恍悟,「那女子可是叫蕭瑜?」
戚寸心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又道:「您認識她?」
「我可不認識。」
麻吉笑了一聲,眉眼很平淡,「她是蕭家的長女,蕭家在我們南疆,可是三大姓之一,也是大司命身邊的三姓護法之一。」
戚寸心之前也聽過蕭姓在南疆是一大姓,所以她才借蕭瑜之名讓這寄香蠱的來處顯得合理些,但乍聽麻吉這一番話,她也還是有些吃驚。
想不到蕭瑜,竟是蕭家的長女。
「按理說,如今蕭家族長的位子該是她的,只是她多年前隻身一人離開南疆,前兩個月才回來,如今大司命年老體衰,他們三姓大族鬥得厲害,也不知她能不能挑起蕭家的擔子。」
麻吉又道。
「她回來了?」戚寸心有些意外。
「是啊,蕭家人還親自到這邊來接她回去。」麻吉說著,便將挑揀過的草藥全都倒入竹篾篩子裡,放到太陽地裡去曬。
「她與你既然相識,你倒是正好找蕭家人去。」
麻吉顯然覺得留他們兩人在家裡有些麻煩,她也不是那麼好心無私的良善之輩。
「我夫君如今傷重,不好挪動,再者,我們也不敢去河對岸的山裡,麻吉嬸嬸願救我夫妻二人,我感激涕零。」
戚寸心不是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但眼下南疆大山裡的境況不明,她並不能貿然去找蕭瑜,於是此時,她想了想,轉身回了屋子在自己的布兜裡翻找了一番,除了鮫珠步搖,她將所有的首飾與銀錢都取出來,交給了麻吉。
「除了這些,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麻吉嬸嬸都交給我來做。」戚寸心說罷,便拿起一旁的掃帚,去掃那些擇出來的野草野花。
麻吉捧著一袋子沉甸甸的銀錢,還有好些精巧漂亮的首飾,瞧見那年紀看著還很輕的小姑娘掃完了草葉,又去太陽地裡替她鋪開篩子裡的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