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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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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滿潮溼水霧的雨夜,淹沒了少年始終未能說出口的心事。

可她知道。

什麼都知道。

他從未受到過任何所謂天命的半分眷顧,他是政治聯姻之下,不被期待的「惡果」,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憑他不肯認命的自尊。

他敏感又不安,抓住她的手便會去想該如何才能握得再緊一些,屢次的試探,屢次的謊言,都是他既要自尊又要自卑的彆扭心思。

可是現在,他卻會對她說捨不得。

他預見了即將來臨的一程風雨,那也許是一條死路,所以他才會對她說「不可以」,他怕她再跟他走下去,怕她就這樣和他死在吃人的泥沼裡。

可戚寸心並不希望他這樣想,在他凌亂的呼吸裡,羞怯的觸碰之下,她倔強地回以自己的堅貞。

天色透露出些許亮光,戚寸心迷迷糊糊地再被抱上床榻時,床上已換過一層綿軟的被單,她明明很困了,卻還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我已同所古興夫婦說好,他們答應繼續留你避難,」烏髮雪衣的少年坐在床榻上,由著她握著自己的手,如此暗淡的天色裡,他在認真地凝望她的臉龐,「娘子,你就在這裡等我。」

他是這樣依依不捨,躺下去再度將她抱進懷裡,微涼的指腹輕輕觸碰她頸間微紅的痕跡。

她瑟縮了一下,腦袋卻埋進他懷裡。

她不說話,謝緲擁著她,下頜輕抵她的發頂,說,「很快,我就會回來接你。」

很快嗎?

戚寸心不知道。

她還是一言不發,放任襲來的睏意將她的神思裹挾,本能地逃避起這場擺在眼前的離別。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積蓄在瓦上的水珠順著簷角往下滴答著,少年終於還是鬆開了懷裡的姑娘,他坐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替她蓋好被子。

她蜷縮在被子裡,像個小山丘。

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他薄唇微抿,下了床推門出去。

徐山霽在那小雜貨房裡怎麼可能睡得著,他輾轉反側了一夜,天還沒亮便起身了,此時他才推門出來,便見對面廊上那道門一開,隨即他便見那雪衣少年抬步走出來。

廊上沾了雨水,仍是溼潤的。

少年衣衫單薄,微溼的衣袂帶風,縹緲如雲一般。

徐山霽還沒來得及開口喚一聲,便見他走到臥滿了胖貓的廊椅旁,從花色各異,懶洋洋的貓堆裡抓出來那隻黑得很顯眼的胖貓。

小黑貓大抵是夜裡在外頭鬧騰過,身上的毛還是溼潤的,它被謝緲拎著脖頸兒抓起來時,整隻貓還是懵的。

謝緲觸控到它溼溼的毛髮便皺了一下眉,轉身走進屋子裡時,隨手便拿了一方帕子將它按在床頭胡亂擦拭了幾番。

小黑貓一下成了個炸毛的毛球,它還沒來得及喵喵叫,就被他順手塞入了戚寸心的被子裡。

黑乎乎的貓腦袋從戚寸心懷裡鑽出來,呼嚕呼嚕的聲音好像也沒有吵醒她。

那道門終於還是關上了。

掩去他雪白的衣袂,也阻隔了瀰漫的霧氣與晨光。

鈴鐺的聲音逐漸遠了。

再也不會響了。

床榻上擁著一隻黑貓,雙眼緊閉的姑娘睫毛微顫,兩行眼淚靜默無聲地落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推門聲再度響起來,這回吱吱呀呀的,只開了一道縫。

子意只見床榻上的姑娘不知何時已坐起身來,就那麼靠著牆壁,抱著那隻黑貓,在一片未被晨光照得分明的陰影裡,她垂著眼睛,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姑娘……」

她怔怔地喚了一聲。

謝緲是孤身一人離開的,徐山霽和子茹,子意都留在了這裡,他上了擷雲崖,徐允嘉等人在崖上等了一夜,此時見謝緲好端端地出現在眼前,他方才鬆了一口氣。

「韓章呢?」

謝緲掃了一眼。

「殿下,韓章他……」徐允嘉提及此事,他的神情變得沉重許多,嘴唇囁喏著,片刻才道:「他死了。」

就死在那夜,死在殷長歲的手裡。

崖上風聲呼號,謝緲鬢邊的淺發被吹得輕輕晃盪,他低眼望了一眼草木蔥蘢的崖下,「若你我還能活著回來,再將他帶回月童。」

「殿下,」

徐允嘉的眼眶有些微熱,他將才收到的密信奉上,「陛下忽然病重,難理朝政,晉王已經離開金源,他還在回月童的路上,太傅就已經被下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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