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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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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麼人你真的清楚嗎?你貿然帶她上山來,可有問過我!」

「我為何要問你?我是蕭家的族長,而你不是。」

蕭瑜冷笑。

這話顯然戳到了蕭媞的痛處,她鬆弛的眼皮微微顫動,一雙眼睛變得更加森冷。

細密的雨絲落在人的面頰上很輕,飛鳥扇翅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有些突兀,戚寸心抬頭,瞧見那隻銀霜鳥的尾羽。

「我是周靖豐的學生,南黎的太子妃戚寸心。」

她忽然開口。

蕭瑜一怔,下意識地看向她,或許是沒料到她會在此時突然親口向眾人透露身份。

雨聲沙沙的,帶著潮溼的氣息。

陽塵道上鴉雀無聲。

戚寸心從懷裡取出那枚一直貼身藏著的紫垣玉符,展露在眾人的眼前。

周靖豐。

紫垣玉符。

所有的南疆人都聽過周靖豐這個名字,也知道他是漢人裡,唯一高懸的明月。

便是蕭媞,即便她一直覺得戚寸心不是個普通的漢人,她也實在沒有料到,這位「鄭姑娘」竟然就是九重樓的少主,南黎的太子妃。

「我見大司命,是為借兵。」

戚寸心終於將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

又一記驚雷砸下,在場的所有南疆人無不面露驚詫。

「太子妃既是為借兵而來,為何不一開始就說明來意?」岑琦松是見過紫垣玉符的,當年他也有幸見過周靖豐,他一觀這玉符,便知其真假。

「我來時便說明來意的話,三位族長會答應讓我見大司命嗎?你們會借兵給我嗎?」戚寸心將紫垣玉符收入袖中暗袋。

岑琦松果然沉默下來。

「當初的約定,是大司命與周靖豐周先生的約定,大司命敬佩他,我們也敬佩他,可不是任何人握著紫垣玉符來南疆,我們都會答應。」岑琦松重新審視著這個看起來年紀極輕的姑娘,「我們南疆深處西南過得安定,你們漢人跟伊赫人的戰爭,與我們也沒什麼干係。」

「我看她就是想讓我們南疆歸順南黎!」

蕭媞面露警惕。

「鄭……」

豐驁才要喚一聲「鄭姑娘」,又停頓了一下,神情變得很複雜,「我們南疆人絕不歸順南黎,一個引水渠,你還收買不了我們。」

「來人,快將他們抓起來!」蕭媞趁此機會,忙喚後頭的人。

「誰敢!」

蕭瑜擋在戚寸心的身前。

也是這一瞬,凌空的劍氣拂開陽塵道兩旁的樹木,頓時枯葉纏繞著雨絲亂舞,強勁的風襲來,擦得人臉頰生疼。

一道煙青色的纖細身影好似乘風而來一般,手持一柄長劍轉瞬落於戚寸心身前,那劍鋒上沾著點滴雨水,直指人群之中的蕭媞。

蕭媞嚇了一跳,倉惶後退,若非是蕭桑阮上前及時扶住她,她便要摔倒。

「硯竹師姐。」

戚寸心望見她的側臉。

硯竹聞聲回頭看她時,眉眼間的凌厲之色少了幾分,她口不能言,只能朝戚寸心點點頭,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笑死人了,死老太婆一把年紀還偷我三百九十六妹的東西,真不害臊。」

林間藏了許久的青年輕踩枝葉旋身落地,手中抱一柄長劍,雪白衣衫沾了雨水,衣袂卻仍舊輕盈。

「荷蕊師姐,這兒呢這兒呢!」

他抬頭瞧見施展輕功就要掠過的粉衣女子,便無奈地喚了一聲。

名喚荷蕊的女子才落地,緊接著便又有不少年輕男女身姿輕盈地掠入陽塵道上,這麼一會兒,已有百來人。

「你是周先生身邊那個小丫頭。」

岑琦松盯著硯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

當初周靖豐在南疆時,身邊曾跟著一個學武的天才女童,遺憾的是,她是個啞巴。

只有她知道如何躲避擷雲崖下遍地的蠱蟲,也只有她如此熟悉迦蒙聖山的路。

「太子妃可真是煞費苦心。」

岑琦松的臉色變得沉重了些。

「我助你們引水上山,不為收服,我也無心收服,我不過是以真心換真心,」戚寸心從硯竹身後走出來,「我沒有要南疆歸順南黎的意思,我知道你們不願,所以我來只是為了借兵。」

「岑族長說得對,南疆如今偏安一隅,北魏與南黎的戰火從未累及此地,但請三位族長想一想,如今的北魏,漢人是賤奴,伊赫人一定要分出這三六九等,一定要踩踏漢人的尊嚴與性命來彰顯他們的血統高貴。」

「一旦南黎敗了,這漢人僅剩的半壁江山歸於北魏所有,這天下從此就是伊赫人的天下,我漢人為最下等,三位族長以為,天性好戰的伊赫人可容得下北魏國土之內,還有你們這一片未被歸納入北魏疆域之中的地方?」

她此話一齣,岑琦松的眉頭果然皺了皺。

旁人不清楚,他會不清楚麼?

南疆是在南黎的腹地之內,被南黎包圍其中,若是北魏一旦將南黎滅國,那麼南疆又當如何自處?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我們有蠱毒,不怕死的伊赫人儘管來!」豐驁扯著嗓子道。

「豐族長怕是低估了伊赫人。」

戚寸心看向他,「他們也許會怕蠱毒,可你們能保證,他們就不會乾脆放火將你們賴以生存的十萬大山燒個乾淨?」

到那時,無論是人,還是蠱蟲,都無法逃過遮天蔽日的烈火焚燒。

岑琦松扯了扯唇,說道:「太子妃既是來求人的,就該有求人的態度,我們不喜歡聽這個。」

說罷,他走到石階旁的一個常用來接雨水的石臼旁,扯下蕭桑阮手上的銀鈴手鍊,又脫下他指上的戒指扔進去。

不一會兒,石臼裡便爬出來許多的蠱蟲。

岑琦松回頭看向她,「我們南疆人不是不喜歡朋友,太子妃為我們引水上山本是大恩,可借兵一事,事關我南疆子弟的性命,若你今日敢將手放進去,此事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姑娘……」子意心下一緊。

戚寸心記得麻吉的那隻蠱蟲深入她血脈裡的劇痛,石臼裡活生生的蠱蟲此刻她根本不敢多看,她怕那種疼痛,怕到根本不敢回想。

「我說你們是不是有毛病?要借就借,不借就不借,怎麼還讓我小師妹把手往蟲子堆裡放?三百九十六妹,我們乾脆走……」

莫宴雪的聲音戛然而止。

荷蕊面上的神情也變了。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眼見著戚寸心將手探入了石臼內。

硯竹反應最快,要去攔她時,卻被她躲開了。

她看也不敢看,手卻就這麼放了下去,蠱蟲遇見陌生人的皮膚就變得瘋狂起來,它們一個個地鑽入她的血肉,啃噬她的血脈。

劇烈的疼痛折磨得她面色一瞬煞白,左手的五根手指沾滿了血,血珠順著她的手指滴落下去,被雨水沖淡。

「鄭姑娘你……」豐驁一時怔住了。

岑琦松說不驚愕是假的,這姑娘看著羸弱可憐,可她的膽識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也僅是一瞬,他便面色如常,又道,「太子妃為南黎如此不計後果,看來連你南黎皇族的臉面你也能捨得下,是否我如今叫你跪下,你也能為南黎的百姓跪我們?」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徐山霽看著戚寸心被蠱蟲啃咬了滿手的傷口,他一時激憤大喊。

戚寸心勉強忍著疼痛,她的嘴唇已經沒有半點血色,「若能達我所願,是跪,是辱,我都不會覺得有半點難堪,臉面這東西,我在乎它,它才重要,可這東西,沒有南黎重要,也沒有我夫君重要。」

「若三位族長敢應我借兵一事,我又有何不能跪的?」

雨水滑落她的臉頰,她的神情澄澈而堅韌。

蕭瑜愣愣地望著她,眼底不知何時添了幾分溫熱溼潤的淚意,她嘴唇微顫,半晌又閉了閉眼睛,才看向豐驁與岑琦松,「豐驁叔叔,岑家哥哥,請你們相信她,她是南黎的好太子妃,她看過我們的稻種,幫我們引水上山,她甚至還想著若是待天下大定,便要在擷雲崖上開放南疆與南黎漢人的交易集市,幫助我們走出困窘的境地,要我們活得像外頭的人一樣富足。

這是我當年離開南疆時的目的,可我回來也僅僅只是改善了我們的耕種,若不能開市,若我們仍要像以前一樣排斥外面,不願睜眼看外面的世界,我們南疆的子民永遠也無法擺脫眼前的困境。」

她深吸一口氣,「她從沒想過要我南疆歸順南黎,她很尊重我們不想與外頭過分緊密的想法,並也願意給予我們她的承諾。」

「我們就帶她去見大司命,讓大司命同意借兵吧,南黎若是沒了,我們南疆……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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