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臣來到東宮時,太子已經急得打轉,謝子臣剛剛來到門口,就看見太子抬起頭來,激動道:「子臣你可算來了,讓孤好等!」
謝子臣上前行禮,同太子道:「見過殿下。」
太子虛扶起謝子臣來,言語中是按耐不住的急切:「無需這些虛禮了,你聽說夏三娘之事了吧?」
謝子臣站起來,眼神一動,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瞭。太子忙道:「子臣覺得,這夏三娘之事是真是假?」
「這種事情,在下如何能知曉?」謝子臣抬眼看向太子,認真道:「無論真假,夏三娘一事怕是也扳不倒張御史,殿下無須太過關注,隨他吧。」
聽到這話,太子微微一愣,隨後提高了聲音:「以權謀私、強逼女子致其自殺,這樣的事還不足以讓張懷盛問斬嗎?!」
謝子臣沒說話,靜靜看著太子,太子被他這涼涼的眸光一看,頓時冷靜了下來,隨後分析道:「是了,這夏三娘一事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張懷盛這人雖然是三弟的人,但的確是個品性高潔的,不然孤也不會守了他這麼多年也守不出把柄來……」
太子說著,有些低落起來,兩人一起坐下,謝子臣淡道:「殿下也莫要絕望,說不定夏三娘所說也是真的呢?不過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證據……」
「沒有。」太子有些氣餒,嘆了口氣道:「下午她剛從順天府抬出來,孤就讓人去找她問過了,她說她就是走投無路豁出去了,還想讓孤找證據給她。她必然是誰指使過來的,就是不知道是誰同張御史結了這樣大的樑子……」
謝子臣皺起眉頭,頗有些惋惜道:「那就只能看看夏三孃的案子移交刑部後,刑部能不能查出些什麼了。」
「刑部?」太子冷笑出聲:「那裡上上下下都是三弟的人,別說沒有證據,就算是有證據,也要弄沒了!」
聽到太子的話,謝子臣露出詫異的表情,片刻後,他輕輕一嘆:「看來,這次怕是扳不倒張御史了。等真相公佈,他這樣的品性,日後再告,怕是更難了。」
太子沒說話,眼中有了焦躁之色。
張御史之於太子,那早已成為腳下一把尖刀,用鮮血淋漓的方式,把太子的步子釘得死死地,皇帝對太子印象如此之差,張御史功不可沒。就說最近徐城水利一事,雖然是地方官員上的案子,張御史卻就在明裡暗裡不斷暗示了太子與荊州那一片官員的關係,搞得皇帝近日來對太子都不太待見。
如今有一個扳倒張御史的機會,太子心中早就已經激動不已,打算無論如何都要憑藉著這次機會將張御史置之死地,但現在看來卻是無望了。
可一旦夏三娘之事被證實是假,那張御史日後將水漲船高,要再告他,不說他有沒有汙點給人告,哪怕真的有,怕眾人也首先覺得他是冤枉的。
謝子臣說的對,這是唯一一次扳倒張懷盛的機會。
太子拼命思索著,突然想起來前昨日謝子臣才和他聊過的一個案子,一個百姓狀告當地富豪強佔他的女兒,卻沒有證據,於是乾脆留下富豪殺他的痕跡和血書,然後自殺,又偽裝成了被殺的假象。於是當地縣令拿著這百姓留下來的蛛絲馬跡推斷出是富豪殺他,將富豪繩之以法。
想到這個案子,太子心思一動,抬起頭來:「那我們直接將夏三娘殺了吧?!」
「殿下什麼意思?」謝子臣皺起眉頭,太子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精妙,忙道:「孤今夜就讓人偽裝成張御史的人去殺了夏三娘,偽裝成是張御史殺人的假象。而後明日孤就在朝堂上參奏張御史殺人,這樣一來,只要落實了張懷盛殺夏三孃的案子,也就張懷盛變相承認了夏三娘所說為真。你再想辦法將此事四處傳播,如今有動機殺夏三孃的只有張懷盛,那些愚民不需要證據,只要夏三娘死了,便會覺得是張懷盛因心虛所殺。倒是民心所向,張懷盛不死也要死,此計子臣以為如何?」
「不可!」謝子臣果斷否定了太子的話,認真道:「太子是否想過,若你所辦此事被人發覺,反被三皇子黨倒打一耙怎麼辦?」
「若被人發現夏三娘乃太子所殺,三殿下再讓人添油加醋說,夏三娘本來就是假的,您就根本沒打算讓夏三娘真的上堂,而就是打算在夏三娘狀告張御史後將其殺死,誣陷張御史,面臨如此困境,您當如何?」
太子被謝子臣問得愣了愣,片刻後,他有些不可思議道:「這……這怎麼可能呢?孤與這夏三娘沒有半分關係,從面上看,眾人都覺得,孤必須保護好夏三娘,讓夏三娘好好指認張懷盛才對,怎麼會想到孤會殺人?」
「想不到孤會殺人,自然懷疑不到孤身上。我們殺人時處理得乾淨,任憑他們怎麼查也不該查到孤的身上才對!」
太子越說越有底氣,將他的想法和盤突出:「殺夏三娘此事要快,如今大家估計都尚未反應過來,孤在城郊有一批探子,直接將他們調回去殺夏三娘,出其不備趁其不意,當時抓不到孤,等孤的人辦完事,誰又還能查得到?」
「殿下!」謝子臣提高了聲音:「如此辦事太過激進,這是張懷仁與夏三娘背後的爭端,咱們無需太過理會。若要理會,也該全力保下夏三娘才是!」
「可夏三娘是個假的!」太子怒而出聲:「她根本沒什麼證據,刑部又全是三弟的人,刑部不出問題,孤沒有合適的理由,不可能越過刑部去審案。一旦有了這一次被狀告後翻案洗清冤屈的案子,日後再告張懷盛,眾人也會覺得他是誣陷的,你可明白!」
「那……」謝子臣嘆息出聲:「就放任張懷盛吧……」
「不行!」太子果斷拒絕:「子臣你大概不明白,張懷盛在,遲早有一日,孤要死在他手中。」
話說到此處,已沒了什麼說下去的意義。謝子臣緊皺著眉頭,起身道:「既然太子執意要做,子臣也就不加阻攔。可此次之事,恕子臣不願參與。」
說完,謝子臣廣袖一甩,果斷轉身走了出去。太子怒極出聲:「謝子臣,你給孤站住!」
謝子臣停住腳步,聽太子道:「你不讓孤這樣做,那你有更好的法子扳倒張懷盛嗎?!」
「無。」謝子臣果斷回答:「在下寧願扳不倒張懷盛,也不願如此冒險。」
「你這鼠輩!」太子怒罵出聲:「枉費孤投注在你身上的一番心意!」
「告辭。」謝子臣也沒接話,直接離開。太子看著他的背影,氣頭越發上來,將桌子上猛地掀倒後,怒道:「他這是瞧不起孤!」
一旁的侍從李良走上前來,扶著太子坐下,討巧道:「這謝子臣啊,就是覺得自己聰明,瞧得上誰呢?殿下的意思,自然是最好的意思。」
「倒也不是如此,」太子情緒緩和了許多,嘆了口氣道:「孤就是覺得,這天下人都以為孤要保夏三孃的時候,孤殺了夏三娘,那誰會懷疑孤呢?」
「殿下說的是,」李良給太子揉著肩:「謝四公子就是擔心得太多,哪裡有殿下這英雄氣魄?若凡事都瞻前顧後的,又怎能成就大事?那司馬懿不就是想得太多,畏首畏尾,這才中了空城計嗎?依照奴才說啊,這謝子臣畢竟是個庶子,太不中用了些。」
「你說的對。」太子嘆了口氣,頗有些惋惜:「畢竟是個庶子。」
說著,太子拍了拍李良的手,吩咐道:「去找個東宮放在其他宮裡的探子,吩咐他出去和城郊外的甲子隊接頭,讓甲子隊今夜偽裝成張御史的人殺夏三娘,務必要做得乾淨。至於張御史的信物……」
太子沉吟了片刻:「先等一等,叫王曦來。」
李良應下來,轉頭又去通知王曦,王曦很快趕到了東宮,恭敬拜見太子後,聽太子說了他的計劃,不由得皺起眉頭:「殿下對張御史之恨,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阿曦不知,」太子嘆了口氣:「張懷盛已參我多少次。其他不說,就近來徐城水利一事,便讓孤折了荊州一半的人馬。有張懷盛在御史臺,孤寢食難安。」
王曦垂著眼眸,認真思索著:「如殿下所言,如今會想到殿下殺夏三孃的人,必然是極少的。若殿下能處理得乾淨,這當然是一件好事……」
「那曦以為如何?」太子急切尋求答案,王曦沉默了一秒,隨後道:「若夏三娘一事果然是假的,或者如殿下所說,夏三娘手裡並無鐵證,那麼此事的確無法扳倒張御史。」
「但殿下如果堅持認為張懷盛必除,如今唯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是我們偽造證據給夏三娘,讓她繼續告。」
「這太難,」太子果斷道:「別說我們的證據本就是假的,哪怕是真的還要防著刑部的人串供。夏三娘一事十有八九是假的,十五年前的惡事,我們偽造證據難度太大,也太容易被揭穿。」
「那麼,」王曦笑了笑:「殿下的法子,的確是殺張懷盛唯一的方法。」
「凡事都有風險,」王曦張合著手中摺扇:「就看殿下覺得這風險值不值得了。」
「我若要做,你覺得如何嫁禍張御史更合適?」
「張御史家買的都是雲錦繡莊的布料,張夫人好香,近來家中調香都是柑橘香。」
王曦抿了口茶,淡道:「殺三娘即可,留下他兒子吧。」
太子點點頭,王曦接著道:「要動作就要快,等各處都注意到夏三娘,再動手就越發麻煩了。」
說著,王曦抬起頭來,認真道:「就今晚。」
王曦太子派人出去時,張懷盛坐在三皇子府的上座上,放下茶碗。
「這種事,殿下以為,在下會做?」張懷盛冷笑出聲來:「在下豈是如此畜生不如之人?!」
蘇城也沒說話,他笑了笑:「本王自是信任張大人,只是想要確認一番。如今大人與我是同一根線上的螞蚱,本王也不是一個見不得骯髒事之人。對於本王而言,人只要有用就行,至於其他事,本王不管,也不想管。我最後問張大人一遍……」
「本官沒做過!」張懷盛猛地起身,滿臉憤怒:「你們一個二個的,就為了一個女子之言就要如此質疑於本官,既然如此想了,又何必惺惺作態的問,不若就讓本官和這女子對簿公堂,看孰是孰非就好!」
「張大人勿惱,只是本王有些事情想要做,特意來確認一番罷了。既然不是,也就罷了。」
蘇城笑了笑,同張懷盛閒聊一二後,將張懷盛送走。
「殿下,」蘇城身邊的侍從汪國良有些擔憂:「您覺得,張大人說的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