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謙讓了一番後,終於回了正題,太子有些遲疑道:「子臣覺得,明日當如何?」
「參三殿下殺人。」
「這證據……」
「我來。」
謝子臣抿了口茶:「明日早朝前,我會將證據交給殿下。」
謝子臣說到做到,領了東宮令牌出宮後一夜未歸。而蔚嵐本是等著謝子臣的,等到半夜不見人來,終於是先上床睡覺,然而也不知怎的,在床上翻來覆去沒能睡著,總是思索著這大半夜的,謝子臣到底去了哪裡。
等到天微亮時,蔚嵐終於聽見了開門之聲,在謝子臣悄悄進屋的瞬間,蔚嵐猛地坐了起來,兩人在暗夜裡默默相對,謝子臣淺淺一笑:「是我打擾你了?」
蔚嵐沒有說話,掀開被子從床上走下來,直接抓起對方的手來,發現上面果然全是血跡。謝子臣下意識一收,卻被蔚嵐死死抓住,她抬起頭來,眼中全是冷意:「你受傷了?」
聞言,謝子臣舒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未曾,是審問別人時沾到的。」
蔚嵐點點頭,這才放開謝子臣的手,謝子臣走到水盆前淨手,蔚嵐去給他點燈,然後便見到燈火下,那修長白皙的手上全是血跡,血色在水中暈開,卻帶了一種格外豔麗的美感。
蔚嵐靜靜看著那燈火下的謝子臣,覺得此時此刻的他,仿若山妖魅鬼,讓人覺得口乾舌燥,心跳都快了幾分。
「去做什麼了?」
「審蘇城的侍衛,給太子準備證據。今日早朝,太子會參蘇城殺夏三娘。」
「我明瞭。」
蔚嵐點點頭,看著謝子臣眼下的烏黑,心裡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有那麼幾分心疼,嘆了口氣道:「睡吧。」
謝子臣點點頭,兩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鋪,蔚嵐聽著謝子臣的呼吸,仍舊睡不著,過了一會兒,謝子臣睡熟了,打了幾個滾,就滾到了蔚嵐面前,手直直搭上了她的腰。看著無比精準滾過來抱自己的謝子臣,蔚嵐覺得,這一定是謝子臣一種天賦技能,平時這麼冷冷清清的人,晚上居然這麼可愛,這樣的反差,實在讓人不得不軟了心腸。
蔚嵐伸出手去拂過他柔軟的發,低頭在他額間親了親,內心終於安穩,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起來,蔚嵐悄悄起來,見袖子被謝子臣壓著,便從枕下抽出匕首來,直接斬斷,而後去隔壁桓衡房間借了水洗漱。到了水榭後,又幫謝子臣同謝清告了病假。
謝清在這種事上一向寬厚,倒也沒什麼,允了謝子臣的病假後沒多長時間,就有一個太監急急忙忙趕往了水榭,恭敬道:「三殿下,陛下請您去大殿一趟。」
此時還是早朝時間,這就是有事要找蘇城了。三皇子黨眾人面面相覷,太子這邊的人則是一派淡然的模樣。蘇城面上滿是冷意,起身跟著太監離開。
謝清見大家也沒了讀書的意思,便道:「今日就到這裡吧。」
眾人同謝清告假後,三皇子的伴讀紛紛都往大殿趕。
除了蔚嵐有一個少將軍的頭銜外,大家都是沒有官位的,然而蔚嵐也沒說話,跟著一行人站在大殿外,等著與王元熟識的太監過來傳話。
王元雖然做事腦袋反應不快,但是交際或許是王家人的一種天賦,四處都有王元熟悉的人。
大殿門一直緊閉,裡面誰都出不來,等了大概一個時辰,大殿門終於開了,太監小跑著朝著王元而來,壓低了聲道:「王三公子,奴才打聽清楚了,說是嵇御史參了三皇子,說他昨夜行兇殺了一個對叫夏三娘和夏譚的母子,還帶了三皇子侍衛的血書供詞作為證據,方才陛下發了好大的火,當眾打了三皇子呢!」
一聽這話,張盛就變了臉色,蔚嵐毫不猶豫就往大殿前去,眾人立刻變了臉色。那太監著急道:「魏世子,等等……魏世子……」
士兵們紛紛攔住蔚嵐,蔚嵐卻迎著刀槍就走了上去。
「讓開!」蔚嵐冷了臉色,一面走一面朗聲道:「本官乃少將軍,入朝堂有要事求見!」
她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侍衛們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真的攔,有一個侍衛強硬著沒退,槍尖就直直插進了蔚嵐肩頭,雖然那侍衛立刻收手將□□收了回來,卻還是能看見血色染了蔚嵐繡了大片櫻花的純白色大袖袍。
蔚嵐一路逼著侍衛們後退著進入大殿,皇帝皺起眉頭,怒道:「外面吵嚷些什麼!」
「臣,少將軍蔚嵐,有要事覲見!」
蔚嵐朗聲開口,隨著聲音一起跨入大門,眾人齊齊回頭,便看見那俊美少年逆光而來,步履從容不迫,肩頭上血色彷彿染成了一朵巨大的花朵,妖豔而奪目。
她將目光落到蘇城身上,此刻蘇城正跪在地上,頭上被砸破了皮,流下血跡來,臉上也有了被掌捆的痕跡。他看著大步進來的蔚嵐,面上呆呆的,似乎是完全沒想過蔚嵐此時會出現。
見一貫張揚的美人如此落魄,蔚嵐也是會心疼的,她快步上前,跪在蘇城身邊,見禮過後,便直接道:「殿下是否是在查三殿下派人謀害夏三娘一案?」
「是。」皇帝皺起眉頭:「魏愛卿為此事前來?」
「正是。」蔚嵐認真道:「據臣所知,此事別有隱情。因為,真正的夏三娘,其實根本沒死!而意圖殺夏三孃的,不是三殿下,而是夏三娘想要狀告之人,御史大夫,張懷盛!」
聽到這話,眾人譁然,張懷盛猛地抬頭,面露震驚之色。蔚嵐不卑不亢,信心十足道:「不信,殿下可召夏三娘上前,一問便知!」
「既如此,」皇帝點了點頭:「那就召夏三娘前來。」
「陛下,」蔚嵐跪在地上,滿臉認真:「在此之前,微臣懇請陛下,讓微臣帶三殿下先去一看傷勢!」
聽到這話,皇帝臉色變了變,但看著蔚嵐滿臉執著的樣子,知道若是不答應,蔚嵐估計會在這件事上無休止纏下去。而且打的是自己最愛的一個兒子,皇帝內心也是心疼的,於是便僵著臉點了點頭道:「你帶三皇子去側殿吧。」
蔚嵐謝過皇帝,然後轉過頭去,朝著蘇城伸出手。
她面上全是溫柔,刻意放緩了聲音道:「殿下,起身吧。」
蘇城沒有說話,一直低著頭,用頭髮遮住他的表情,將手交到蔚嵐手裡。
起身的瞬間,蘇城就覺得天旋地轉,當場就差點倒去,蔚嵐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他,攬在他纖瘦的腰身上,看他還暈著的表情,蔚嵐嘆了口氣,乾脆將蘇城猛地打橫抱了起來!
蘇城驚叫出聲,周邊全是倒抽冷氣之聲,而蔚嵐面色不改,抱著蘇城,穩穩當當大步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注視著他們。
實話說,方才被如此注視著,蘇城是怕的,然而也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他躺在這個人懷裡,彷彿風雨俱去,只留此人懷抱,做他一席安穩之地。
她懷抱著他踏在紅毯上,為他擋住所有人的目光和言語,然後踏出了大殿。
在踏出大殿的時候,蔚嵐低頭看著蘇城的面容,輕笑出聲:「在下本以為,殿下這一輩子什麼都不會怕呢。」
「本王何時怕了?」蘇城冷笑出聲來,豔麗的眼中帶著水色,仿若瀲灩桃花。
蔚嵐低笑,眼中全是寵溺。
「無論殿下怕不怕,讓殿下受了這樣多的委屈,」蔚嵐眼中露出自責和心疼來:「就是微臣的過錯了。」
「無論怎樣的原因,讓殿下受苦,都是蔚嵐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