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剛剛跪坐下來的謝子臣僵了僵,眾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蔚嵐微微一笑:「家妹魏華,我欲將她許配給好友林夏,林夏乃一介白衣,三日後上門下聘,我希望諸位兄弟能幫忙去撐撐場面。」
她長信侯府嫁娶,自然是要辦得隆重的。然而聽到這個訊息,所有人面面相覷,竟都沒有同喜的味道。桓衡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叫嚷起來:「阿嵐,你妹妹要嫁人,為何不是嫁我?!」
蔚嵐眉毛一挑,頗有些詫異。
王曦也跟著點頭,嘆了口氣道:「阿嵐的同胞妹妹,必然也是美人,就這樣不聲不響的訂了親,竟是機會都沒有留給我等。」
「是……是啊……」林澈憋了半天,憋紅了臉,終於憋出聲來:「我本來……本來……」
在場這麼多人看上魏華,蔚嵐不由得吸了口涼氣,覺得這世上臉真是太重要了。她下意識將目光看向謝子臣,恍惚想起來,最早提出追求魏華的,應該就是這位了。
然而可能追得比較早,拒絕得也比較早,謝子臣此刻面上平平淡淡,對這個訊息竟也沒什麼反應。在場人都是記得謝子臣追求魏華被蔚嵐打的傳聞的,瞧著他的眼神不免帶了幾分探究,王曦代替眾人先問出聲來:「子臣兄,替林公子去給魏小姐娶親一事,你是怎麼個想法?」
「與我何干?」謝子臣淡然抿了口茶:「又不是蔚世子娶親。」
如果是她娶親……
謝子臣眼中神色暗了暗,竟是沒敢再想下去。然而聽到蔚嵐娶親這件事,桓衡臉色便是一變。也不知怎麼的,一想到會有個女人和蔚嵐白頭偕老,他心裡就彷彿是被針紮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於是他點了點頭,附和道:「對的,還好不是阿嵐娶親。」
「那麼,」蔚嵐微微一笑:「阿嵐就拜託各位,當日去林夏那裡,給我撐個面子罷。」
這樣的小事,眾人自是應了下來,蔚嵐又同嵇韶阮康成打了聲招呼,一行人便當天下午,便申請出宮,然後浩浩蕩蕩去了太醫署,蹲守林夏。
前些時日,林夏順利考進了太醫署,從最底層的醫官開始做起,太醫署多是些普通士族的去處,此刻看到林家、王家、謝家以及長信侯府的馬車一派侯在外面,早些出來的醫官便立刻知道他們是在等人,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大的架子,讓這些天子驕子都在外面候著。醫官們想了一圈新進來的人,也沒想出來是誰,便乾脆折了回去,躲在暗處,想將這位「貴人」等出來。
太陽下山時,按理來說太醫署的人便都該出來了,然而等了許久,卻也沒等到人,染墨有些焦急,蔚嵐坐在馬車中翻著書,倒也沒有不耐煩,染墨想了想,突然站起來:「世子,我去看……」
話沒說完,染墨就瞪大了眼,瞧著有個人蒙著臉,像做賊一樣從太醫署裡彎著腰跑了出來。
這麼猥瑣的樣子,除了林夏別無他人。蔚嵐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淡道:「把她抓過來。」
「是。」染墨立刻躍了過去,一把抓住林夏,幾位公子聽到聲音,說說笑笑,同蔚嵐一起下了各自的馬車。
眾人下馬車時,林夏剛好被提了過來,她一看見蔚嵐就知道不好,用袖子拼命擋著臉,蔚嵐皺了皺眉頭,用扇子將她的手一壓,便將那張臉露了出來。
林夏立刻閉上了眼睛,蔚嵐瞧見林夏臉上的鞭痕,冷下聲來:「誰打的?」
聽到蔚嵐的口氣,眾人立刻知道有人要倒霉了,大家一面打量著這個蔚嵐的未來妹夫,一面揣測著到底是誰在太醫署打人。
「世子啊,」林夏諂媚笑了起來:「您今天怎麼這麼……」
「誰打的?」蔚嵐眯了眯眼,林夏立刻乖巧回答:「是病人。」
「在哪裡?」
這次林夏學乖了,抬起手,指向了裡面,蔚嵐二話不說,提著林夏領子就往裡面走。林夏被她拽著走到太醫署門口,正想敲門,就看到染墨一腳踢開了大門,認真道:「世子裡面走。」
眾人被她土匪作態驚了一下,只有謝子臣和桓衡見怪不怪跟上,桓衡見他們遲疑,轉頭道:「走啊,怕什麼?」
林澈嚥了咽口水,有種不祥的預感:「王七,」他緊張道:「不會出事吧?」
「出事……」王曦沉吟,隨後認真道:「那就出事吧。」
說完,他便帶著林澈嵇韶阮康成跟著走了進去。
蔚嵐走得很快,在林夏的指揮下進了太醫署照看病人的內院,剛好看到醫官走進來,蔚嵐往那醫官方向一看,謝子臣便一把將那醫官拉了過來。
「認識她嗎?」謝子臣指著林夏,那醫官也是個懂眼色的,立刻明白過來,這是林夏帶著人來尋仇了,而這些人明顯非富即貴,不是他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醫官惹得起的,於是立刻道:「公子,我沒欺負過林夏,不信你問她!」
「欺負?」蔚嵐轉頭看向林夏,林夏抬頭看天,假裝什麼都沒聽見。蔚嵐把林夏使勁兒一搖,林夏立刻道:「世子放手放手!我說,我什麼都說!就是,我白衣出身嘛,」林夏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天才總是被人嫉妒的。」
「所以,你被欺負了也沒回來說?」蔚嵐冷笑出聲:「打狗也要看主子,你不要臉面,我還要!」
要是讓別人知道,她哥哥的妻主在外面是個慫包,誰想打她臉就打她臉,她蔚嵐還有什麼臉面?
蔚嵐心中一下火起,指著林夏臉上的鞭痕,看著一旁的醫官道:「她臉上誰打的?」
「張……張二公子……」
「誰?」蔚嵐目光看向盛京百事通王曦,王曦憋著笑意,提醒道:「兵部尚書張程的公子,三殿下伴讀張盛的弟弟,任南城軍中千人督校尉。」
「千人督校尉?」蔚嵐冷笑出聲來,看向林夏:「帶路。」
林夏默不作聲上前帶路,然後就來到一個吵吵鬧鬧的房間,房間裡似乎有許多人正在大笑,南城軍今日比試,傷了不少人,便由張二公子帶著來太醫署看診,當兵的許多人脾氣不大好,林夏包紮的時候下手重了些,便被張二公子一鞭抽了出來。
林夏簡單說了一下過程,到門口的時候,染墨正準備踹門,蔚嵐便已經一腳踹開了大門。
她踹門的時候,裡面的人便有警覺,當場拔了刀,蔚嵐站在門口,看著裡面擠著的幾十個士兵,將林夏往旁邊一扔,撣了撣衣袖,溫和笑開:「哪位是張二公子?」
「你他媽是誰?」站在中央一個小公子站起身來,手中鞭子輕輕拍打著手心,走到蔚嵐面前來,目光肆無忌憚打量著她的面容:「這位姑娘長得好生俊俏,穿著個男人的衣服,是要勾引誰呢?」
聽到這話,染墨瞬間冷了神色,蔚嵐面色不動,手中摺扇猛地就抽了出去,那摺扇又快又猛又準,迅速敲打在張二身上,張二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反應,就當場跪了下去,發出痛呼之聲,正準備起身,便被謝子臣一把按住了肩頭,將他當場按著跪了下去。
「你他媽……」
張二怒罵出聲,只是話還沒完,便被桓衡一腳踹飛開去,桓衡將衣襬一甩,用更洪亮的聲音將軍營裡學的葷話一串罵了出來,一面罵一面追著踹張二,怒道:「你他媽再看阿嵐一樣,老子剝了你的皮!」
踹著,張二嘔出一口血來,南城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怒罵出聲:「你們這群雜種!」
聞言,王曦皺了皺眉,而這時,房裡幾十名士兵已經衝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其中一人還朝天放了個訊號,這時候,林澈便徹底冷了神色。
他們來的時候沒想過會遇到這種事,沒帶多少侍衛,而這些人明顯也不會真的殺了他們,動用暗衛又顯得太過招搖了些,於是王曦嘆息了一聲,有些無奈道:「阿嵐,與你相識後,在下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得多了。」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當街鬥毆。
蔚嵐仍舊保持著那一貫溫和的微笑,而桓衡將玉冠拆了一扔,常常的衣襬直接撕開,蔚嵐麵皮一抽,忙道:「阿衡,不用這麼大陣仗。」
「阿嵐你別管,」桓衡啐了一口,惡狠狠道:「老子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將士!」
蔚嵐:「……」
片刻後,她看著撲上去的桓衡,有些無奈。
「你開心就好……」
說著,她抬起小扇,一巴掌抽開了一個撲過來的人。
雙方都沒存著殺人的意思,對方人多,一時竟同他們打了個難捨難分,蔚嵐始終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其他人卻都打出了些熱血來,蔚嵐看著一貫優雅的嵇韶一把提起桌子當著武器將所有人抽開,一面抽一面跑,零散著頭髮怒吼:「來啊!有種就上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什麼……不太好的事。
南城軍放了訊號燈,不遠處計程車兵源源不斷趕了過來。
一群人肉搏了一會兒,蔚嵐見勢不對,便開了路,讓桓衡謝子臣招呼著人跟著她突圍衝了出去。幾個人也來不及多想什麼,跟著蔚嵐們一路狂奔,蔚嵐們拐進小巷,然後衝出城外,來到城郊護城河邊時,終於才甩開那些追兵。等甩開後,眾人喘息著停了下來,體力不太好的嵇韶一屁股坐了下去,王曦們靠在樹邊,氣喘吁吁,唯有蔚嵐和謝子臣,一直是那副淡定的模樣,大家喘了一會兒,而後面面相覷,片刻後,王曦大笑出聲來。
「此處有風有月,應有清酒一杯!」
他朗笑出聲。
蔚嵐勾了勾嘴角,而謝子臣二話沒說,便往遠處人群走了出去。
「他去做什麼?」林澈有些奇怪,蔚嵐沒有說話,她看著那人遠走的背影,第一次覺得,打從認識謝子臣以來,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背影。
以前他的背影,從來都是清清冷冷,彷彿一人就是一個世界,唯獨今夜,他似乎終於融在了這個世間。
沒有多久,謝子臣走了回來,他手裡抱了一堆酒瓶,一人一瓶扔了出去。
眾人抬手接住,便看謝子臣舉起酒瓶。
「有風有月,有酒有人,諸君,怎能不暢飲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