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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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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最愛的女人,所以雖然他後來零零散散有了姬妾和兒子,桓衡卻始終是不一樣的。

「我去藥王谷後,幽州和雲州就交給你了。」

「嗯。」

「雖然你那些堂哥堂弟都被我送走了,但是北方還不安穩,你還太年輕,握不住的。」

「你別操心這麼多,」桓衡有些不耐煩:「趕緊滾去醫病。」

「所以我給你安排了一門親事。」

「滾……什麼?!」桓衡猛地抬起頭來,滿臉震驚,桓松咳嗽了起來,艱難道:「唐大將軍的女兒,唐南樓的妹妹,唐莫,小時候和你一塊兒長大的,你還記得吧?」

「誰?!」桓衡滿臉懵逼:「我不記得。」

「臭小子,」桓松笑了起來:「你就記得蔚嵐。」

說到這個,桓衡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支吾道:「嗯……阿嵐……不一樣啊。你看,她連世子的位置都不要了……就送我過來……」

「說什麼你!」桓松一巴掌抽了過去,笑著道:「蔚嵐再怎麼樣也是個爺們兒,你拿她和女人比個屁!她再好,能跟你一輩子,能給你生孩子嗎?」

桓松本來是玩笑話,然而被抽過去的桓衡卻沒像以往一貫叫嚷起來,桓松直覺覺得不對,皺起眉頭來,接著就聽桓衡道:「父親,她是個男人,也比這天下女人都好。」

「你說什麼?」

桓松皺起眉頭,桓衡有些忐忑,緊張握緊了手,艱難道:「我對阿嵐,並非,兄弟之情。所以唐小姐的婚事……」

「混賬!」桓松一巴掌抽了過去,這一次他用了力道,把桓衡猛地抽到了地上,桓松急促咳嗽起來,若水忙起身給他順氣,桓松將若水一推,冷聲道:「滾出去。」

若水微微一愣,抿了抿唇,便退了下去。房間裡只剩下桓家父子,桓衡直起身子,跪了下來,桓松怒視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蔚嵐是什麼人?是長信侯的世子爺,是個男人,是你在床上都找不到地方去的主!」

聽到這話,桓衡臉色微微變了變,又羞又惱,怒道:「你說話放乾淨點!」

「放屁!你他媽和個男人搞上了還要老子放乾淨點?而且那蔚嵐雖然長得白嫩,但他媽是個兔爺兒嗎?你和我說清楚,」桓松提起鞭子:「是你被壓了?」

「桓松!!」

桓衡實在忍不住了,怒吼出聲來,紅著臉道:「她還什麼都不知道,你瞎說什麼!我和蔚嵐就算相愛,也不一定就要做這些齷齪事。你他媽腦子裡盡是些下流東西,你還是趕緊滾去藥王谷,我就知會你一聲,其他你他媽別管了。」

桓松被桓衡噎了噎,這種事兒桓松也聽過,只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他又氣又怒,直想出去把蔚嵐給劈了,又想幹脆兩個一起劈了。但是他畢竟是經過生生死死這麼多年了,也明白現在關鍵問題根本不在這裡,他已經沒多少久了,蔚嵐弄過來的糧草一到,他就要走。他也知道桓松的脾氣,要他放了蔚嵐根本不可能,於是桓松拐了個彎道:「行,我不管,但有幾件事你要給我做到。」

「說吧。」桓衡得了便宜就不賣乖,直接道:「能做都做。」

「第一,你不能是下面那個。」

桓衡:「……」

「第二,」桓松眯起眼:「你必須娶了唐莫,給我一個孫子。」

桓衡立刻道:「不行。」

「滾蛋!」桓松怒起來,一腳踢到桓衡身上:「你知不知道,我他媽就剩你一個兒子了。」

聽到這話,桓衡愣了愣,他向來和那些姬妾所生的子嗣不大接近,但也知道,除了自己,他還是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的。他雖然對那兩個人都印象模糊,記憶中這兩個人幾乎每天都和自己母親算計著怎麼弄死他,但是,他們都死了?

「死了。」桓松眼裡有些失落,畢竟還是自己兒子:「你在盛京沒回來,這邊又亂了起來,軍中有些么蛾子蠢蠢欲動,一個前些日子死在戰場上,一個死在府裡。」

桓衡沒說話,他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眼前的男人蒼老了很多,他用慈愛的目光看著他,將手放在他的身上:「阿衡,」桓松眼裡有些悲傷:「我走了,你的資歷,壓不住桓家軍的。娶了唐莫,唐老將軍就會是你最大的後盾,你可以盡情的展開你的羽翼。」

「可是……阿嵐……」

「她會回盛京的,傻孩子,」桓松眼裡帶了憐憫:「她來我們北方,本就只是想用軍功鋪平她通往朝廷的路。只有在朝廷,她才能名正言順的站到巔峰,在北方,你有權,那是亂臣賊子,你無權,又不能甘心。她啊,比你聰明多了。」

「她不會拋下我……」桓衡艱澀開口:「她拋下了盛京的一切陪我來了北方,她不會拋下我。」

「就算她不會拋下你,」桓松坐在他身邊,爺兩像兩兄弟一樣慢慢交談:「你就能拋下軍權嗎?我經營了這麼三十多年的桓家軍,你就要拱手讓人?」

「桓衡,」桓松似乎是有些疲憊:「你不娶唐莫,我不會把桓家軍交給你,我不想害死你。」

「父親,」桓衡心裡有些難受,他心口悶脹,喘息著道:「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麼會?」桓松眼裡帶了笑意:「你一直是我最優秀的兒子,只是阿衡,你為魏嵐犧牲太多了。如果前兩年你在軍營,我帶著你建立起威望,那麼今日你也不會落到需要靠裙帶關係撐著的地步。可是現在軍中沒有你的人,就算有我的部下,但也未必滿意你。你也知道,軍營裡都是打出來的,你現在只是個小將軍。」

「不是你不好,是我太沒用了,」桓松嘆息了一聲:「是我撐不住了。」

桓衡沒說話,他眼中酸楚,站起身道:「我想想吧。」

「阿衡,」桓松叫住他,淡道:「你母親是我搶回來的,我們桓家的男人想要什麼,都是搶回來的。你娶了唐莫,和蔚嵐沒什麼關係,她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你就讓她和你在一起;她要回盛京,你就用鐵鏈拴住她;她真的回了盛京,你就從盛京給她搶回來。只要你有權勢,你有能力。」

「可是若你一無所有,」桓松淡然道:「那你只能等待她的愛情。可是阿衡,她為什麼會拋下一切來北方?因為你嗎?不是,只是她太清楚知道,如果逼急了我們,我自己找到了供糧的辦法,從此這北方軍,就真的只是桓家軍了。這對於她一個南方貴族來說太過危險。她捨生忘死送你過來,不過就是要你承這份恩情,等他日她南歸盛京,我桓家,就是她青雲梯上最堅實的依靠。」

「不是……」桓衡聲音艱澀。

桓松並不願意打擾這個兒子的美夢,但他卻還是要開口。

「如果不是,那她就該支援你以戰養戰,這才是對我桓家最好的選擇。只是說,我不願意。一直依賴於朝廷,是我對朝廷的示弱,我不想打仗,我和那個狗皇帝不一樣,我是大楚的臣民,不想和老皇帝廝殺,然後讓北方那些畜生得利。」

桓衡沒有回話,他挺直了背,捏緊了拳頭。桓松也不逼他,淡道:「你走吧,回去想。」

「兒子告退。」

桓衡硬邦邦說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兩人談話的時候,蔚嵐正在屋內將「不給糧食就投降」的奏章寫完,交給專門的軍情驛站送回去。而後便開始收拾行李,打算出發去華州。

侍女白芷走進來,替她收拾著東西,而後道:「公子養過鷹嗎?」

「鷹?」蔚嵐沒想過這個新來的侍女如此熱情,上來就和她搭話。白芷抿唇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捧在手間道:「這是謝公子讓奴婢轉交公子的,說拿著這個香囊,便能見到鷹了。」

「謝公子?」蔚嵐挑了挑眉,未曾想過,謝四的手竟然是伸得這樣長。她掃了一眼香囊,見那材料確實是謝子臣名下的綢緞莊獨有的綢緞後,便握在了手裡,含笑道:「你家公子還有什麼要說的?」

「公子說,若魏世子來華州取糧,他必當掃榻相迎。」

蔚嵐低笑起來,看著手中的香囊,不知道怎的,就想起謝子臣那一貫平靜冰冷的面容,竟是忍不住覺得,有那麼幾分可愛。

「他連我要去華州都想到了,很是瞭解我啊。」蔚嵐挑了挑眉:「告訴你家公子,備上薄酒吧。」

「是。」白芷不敢抬頭,覺得這人與自家主子都一樣,容貌自帶閃光,快瞎了她的眼。

兩人把行禮差不多收拾好時,桓衡便來到了蔚嵐門口,看見蔚嵐的包裹,他便道:「去華州?」

「嗯。」蔚嵐點了點頭:「城內便交給你了。」

說著,蔚嵐提起包裹,便往外走去,擦肩而過時,桓衡一把拉住了她。蔚嵐回過頭來,挑了挑眉,桓衡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怎麼了?」蔚嵐溫柔了目光,看著面前像驚慌小獸一般的人:「我要趕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我父親……」桓衡沙啞開口:「想讓我……娶唐莫……」

聽到這話,蔚嵐微微一愣,她心中一瞬間湧起太多,然而卻無從開口。

「世子,」旁邊白芷冷靜開口:「軍情緊急,且先去華州吧。」

蔚嵐回過神來,她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樣的事,她第一次有了出逃的衝動,艱難道:「阿衡,我先去華州,此事回來再議。」

說完,她有些難堪轉過身去,如玉般光滑的綢緞從桓衡手裡滑走。

他沒用力拉她,他不敢用力拉她。

他一個人在站長廊,看見那人漸行漸遠。北地少雨,然而秋季的第一場雨還是落了下來。他看那人提劍消失在長廊深處,秋雨細細密密打在轉黃的葉子上,彷彿是落在他心裡,一下一下,針扎般的疼。

阿嵐。

他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不知道為何,卻湧起了莫大的悲涼。

為什麼,不能給他一個回應,一個答覆,讓他堅定下來,讓他轉身回去,便同父親說,他不娶唐莫。這桓家他不要了,他不娶唐莫。

可是這人為什麼走得如此決絕?這人為什麼連問都不多問一句。

她陪他來北方時,他欣喜滿腔。這份欣喜給了他妄念,給了他原本不該有的慾望。他開始想留住她,他開始想要這份溫柔永遠獨屬於他。

可是當他有了這樣的念頭,卻發現,原本的欣喜,都化作了忐忑不安,催斷人腸。

他的阿嵐從來都是個浪子,如風一般浪跡四方。

蔚嵐從屠蘇城出來,帶著人就上路去了華州,她腦中一片空白,腦海裡浮現的,都是桓衡說的那句,他要娶唐莫。

他要娶唐莫,那她呢?

蔚嵐腦海中閃現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大概是守護一個人成了習慣,當那個人身邊多了一個人,不免就有些慌忙,如果桓衡屬於唐莫,她一個女人,又有什麼資格,再對他好?

他們並不是真的兄弟,而她更不是個真的男人。當兩個人年紀漸長,想要去寵愛那個人一輩子,除了夫妻,還有什麼是能做到的?

可是,如果是夫妻……

也不知道怎的,蔚嵐腦海中突然想起了謝子臣的影子。那是他們還在讀書時,蔚嵐時常夜裡與王曦們一干人喝酒,回來的時候,便看著房裡點著燈,推開門,就會看見謝四身著白衫,隨意披一件黑色袍子,端正跪坐在案牘邊。他玉冠卸下,長髮落在身後,蒼白陰冷的五官在燈火下有幾分暖意,聽到她開門聲,他就抬起頭來,目光平靜淡然,問一句:「回來了?」

那時候,她醉酒後常常會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覺得這就是她婚後的模樣。她在外征戰殺伐、勾心鬥角,然後推開門,就可以看見那人在燭火下,淡定從容。

一切都會因此安靜下來,她也會因此卸下盔甲,撫平羽翼。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蔚嵐有一瞬間恍惚,也就在這時,天空一隻鷹盤旋而來,蔚嵐伸出手去,那鷹便落在了蔚嵐手腕上,蔚嵐勒住韁繩,從鷹上取下信來開啟,是謝子臣一貫端正的筆跡。

「天冷路滑,糧草已備,華州界碑處,望君慢慢行。」

看到這話,也不知道怎麼的,煩躁的內心一掃而空,蔚嵐朗笑起來,她沒有讓男人等她的習慣,有了這封信,她更是揚鞭策馬,往華州趕了過去。

而蔚嵐往華州趕去的時候,謝銅給謝子臣披上披風,有些不滿道:「公子,世子既然要來華州,你那麼著急做什麼?」

「我沒著急。」謝子臣淡然開口,掃了一眼還在收拾行李的人,冷聲道:「快點。」

謝銅:「……」

他家主子口是心非的本事真是多年不變。

謝銅心中腹誹,跟著謝子臣一起出門,直接往著華幽兩州交界處趕了過去。謝子臣的馬打得急,秋雨落在他身上,他也分毫不知。謝銅實在忍不住了,懟道:「公子,你說你著急就著急吧,不就是想見她嗎?有什麼不好承認的。你就這麼悶著,早晚是要吃虧!」

謝子臣沒說話,謝銅說完,心裡又有些發毛,小心翼翼看了謝子臣一眼,卻見他抬起頭來,看見天上一隻盤旋的鷹。

在謝銅以為謝子臣不會說話的時候,他突然開了口。

「是啊,」他說:「我想她了。」

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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