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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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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曦沒說話,他將目光落在停留在自己胸口的指尖上,那指尖在月光下帶著瑩白的質感,彷彿是妖魅一般,詭異非常。

他的心壞了。

王曦不由得苦笑出聲。

他從來都是被人稱讚的君子,哪怕風流張狂些,卻也從未有人會將他當做賣國小人。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會被人當成會為了一己私利賣國求榮的人的?

他沒有說話,容華靜靜等著他的回覆。

來大楚之前,他就細細查過大楚的人際關係。王曦出身貴族王家又乃嫡子,自幼風頭無雙,很長一段時間都被人認為將是他們這一代的領袖人物。可卻被一個庶子和一個沒落侯府世子打壓,任何人都該生出陰暗。

哪怕沒有生出這樣的陰暗——畢竟蔚嵐這樣的人物,很難讓人產生惡感——在林澈死、王家開始和謝魏兩家敵對後,也該滋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容華本來是有些不太敢下這一步棋的,可王曦卻主動伸出了手。

王曦幫了容姬。

蔚嵐和謝子臣都以為是他放縱的容姬,可事實上一切都是容姬善做主張,他並沒有這樣愚蠢,一切都是容姬在揣測著他的心思,擅做主張。這個愚蠢的公主,哪怕踐踏著她的尊嚴,但對於強者的仰慕,始終將她置於對容華又愛又恨的境地。她一面怨恨著他,一面又總在想盡一切辦法想為他做點什麼,去吸引他的注意。

他知道,可他不在乎,哪怕他知道她要去挑撥謝子臣和蔚嵐,他也只做到了不強加阻攔。一個容姬死了,還有其他人,女人多的是,任何一個女人,他都有辦法讓她變成狄傑的公主。然而若她成功了呢?

雖然他也知道,她不可能成功。因為在見到謝子臣和蔚嵐的第一眼,他便知道,這兩個人是很難拆散的。

蔚嵐藏著一個秘密。

容華想到這裡,不由自主勾起了嘴角。

他學的東西極其龐雜,比如辨骨識人這種事,也不是一般人會去學的。可他學了,於是在近距離觀察到蔚嵐第一眼,他便發現了異樣。

後來他多次接近她,也是想要確定這件事,等看到謝子臣的態度後,他就徹底的確定了這件事。

這真是太出乎他意料的事。很早以前他就打過蔚嵐的注意,但他想的是如何將這個人納入賬下,成為自己的一員。可當他知道那個秘密後,他就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謝子臣與她之間是無法分割的,這世上除了親人,哪裡還有比夫妻更為親密的關係?

又比如,他該讓蔚嵐走遠一點。

走到成為這個國家的軸心,再將她狠狠拉下來。

這樣美麗驚豔的人,就該捧到頂點,在狠狠拽下來,在她摔得血肉淋漓的時候,一口一口撕咬咀嚼她的血肉,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衝動——對一個女人。這樣迫切的想要摧毀她,然後在她一無所有的時候走到她面前,成為她的唯一。

「王公子,」他感覺自己似乎有了某種衝動,抬起頭來,溫和道:「您的答覆?」

「你讓我想一想。」王曦鄭重道:「明日在下會親自送王子離京,到時候,在下給王子一個答覆。」

「好。」容華笑眯眯應下,轉身離開。

等容華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王曦冷了臉,立刻道:「去長信侯府。」

王曦到長信侯府時,蔚嵐在謝子臣懷裡睡得正香。染墨敲響了門,冷靜道:「世子,王尚書有要事求見。」

蔚嵐睜開迷濛的眼,應了一聲,隨後反應過來,有些不確定道:「誰?」

「王七公子,王曦。」

一聽這個名字,謝子臣就冷了臉色,抱緊了蔚嵐,冷聲道:「不見!」

大半夜有外男來找蔚嵐就算了,孤男寡女要商量事就算了,來的還是最近與他不對付的王曦,謝子臣滿是不樂意。

蔚嵐知道他是鬧脾氣,拉開他抱著她的手,將枕頭塞進他懷裡給他抱著,起身去穿衣服,像哄孩子一樣誆哄道:「王曦這麼晚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別鬧脾氣,乖。」

謝子臣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知道蔚嵐在朝廷上就是這樣的,可是他還是免不了覺得氣憤。任誰大半夜抱著媳婦睡著覺,結果媳婦就被其他男人叫跑了,也不免有些火氣。

他盤腿坐在床上,手裡還抱著枕頭,看著蔚嵐披著外套走出去,終於忍不住提醒:「把衣服領口再拉高些!」

蔚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得規整的衣服,忍不住有些無奈。

這還不叫高,什麼叫高?她以後都蒙著臉出門好不好?

她搖搖頭,沒理謝子臣,披著外套走到了客廳。王曦在客廳裡等候已久,見蔚嵐出來,兩人客套了兩句後,王曦便說明了來意。

「容華想讓我當他的內應,」王曦開門見山道:「此事阿嵐以為如何?」

蔚嵐愣了愣,王曦便將他和容華的對話細細說了。蔚嵐聽得認真,等王曦說完後,她用手指輕釦著桌面,慢慢道:‘其實他說得並沒錯,阿曦,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我並不明白,」蔚嵐抬眼看他:「你為何要將這件事告訴我?」

聞言,王曦苦笑起來:「阿嵐,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你心裡,我已經是這樣子的人了?」

蔚嵐沒有說話,王曦抬頭茗了一口茶,覺得實在是太苦了。

「阿嵐,」他沙啞著聲音道:「如果是你,你會賣國求榮嗎?」

蔚嵐垂下眉眼,已經明白王曦的意思,王曦看她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苦笑著接道:「既然你不會做,為什麼你又覺得我會做?」

「對不起,」蔚藍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阿曦,我向你道歉。是我先入為主,我以為,阿澈的事……你會怪謝子臣。」

「怪,」王曦果斷道:「我自然怪他。可是我心裡並不是不清楚,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我怪不了他。與其說怪謝子臣,不如說怪的是我自己。歸根到底,不過遷怒而已。我明知道阿澈活得不容易,明知道阿澈太執著於他父親,可那麼多年,我卻沒有阻攔他,也沒能幫助他。他的死,我也是推波助瀾這個人。」

「阿嵐,」王曦垂下眼眸:「王謝兩家已經是勢不兩立的局面,我怪或者不怪謝子臣,其實也早已不重要了。阿澈的確重要,我也的確怨子臣,可這從來不是我與他之間根本的矛盾。謝子臣硬逼死阿澈,於我而言,這是羞辱。」

「他有一句話至少是對的,如果我是他,我就能保住阿澈。就像如果阿澈是你,謝子臣便不會讓你死。終究是我無能而已。」

蔚嵐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曾經也是可以傾心相交的人,可在這個話題上,她沒有任何發言的權利。

王曦也沒為難她,接著道:「我來同你說容華的事,是我想著,如果直接拒絕他,以他的能耐,自然會找上其他人,若是其他人,我們未必能夠知道控制,那不妨我答應他,日後再做打算。」

「如此甚好。」蔚嵐點點頭,接著道:「你打算如何做。」

「若你同意,那我明日便應下此事來。」王曦腦子裡將未來的事迅速過了一遭,而後道:「日後,還望魏相多多關照。」

「好說。」蔚嵐抬了手:「共為大楚天下,蔚嵐義不容辭。」

兩人商量了一陣,蔚嵐將王曦送出去後,回到了屋中。謝子臣在屋裡忐忑不安等了許久了,如今聽到蔚嵐回來,故作鎮定起身道:「他這麼晚來,是同你說什麼?」

「明日容華要走了,」蔚嵐將衣服脫了掛上,隨口道:「他來策反王曦,王曦過來同我說了,想假意答應容華,當容華在大楚的間諜。」

「哦。」聽到這事,謝子臣毫不意外,蔚嵐爬上床來,有些疑惑道:「你不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

「我本來以為王曦會答應。」蔚嵐躺下來,窩在謝子臣懷裡說話,謝子臣伸手挪了挪,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淡道:「那你也太小看王曦了。王曦的聲譽並非浪得虛名。」

上輩子,王曦死後,有無數與他相熟的人給他寫了小傳,詳盡記錄了他的行事作風,謝子臣上一世不曾如此接近過這個人,卻自認十分了解他。

「他只是感情用事。」

「林澈……」蔚嵐有些無奈道:「他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你的。」

「我不需要他的原諒。」謝子臣淡道:「他原諒,與我也是敵人。不原諒,與我也是敵人。我若對他留半分情面,便會保下林澈。」

蔚嵐沒說話,她責怪不了謝子臣什麼。王謝兩家對立,這樣的家族之爭是難以避免的。長信侯府只是一個小族,不需要爭搶什麼資源。可王謝兩家家族龐大,不是你上就是我上,根本沒有什麼言和的機會。

為了一個未來的敵人犧牲自己的利益,從來不是謝子臣的作風。

可也不知道怎麼,蔚嵐心裡就有那麼幾分難過。

「其實我來到這個世界,最高興的時候,就是讀書那一年。」

她閉上眼睛,就能想起來,那時候一群少年人在水榭醉酒的時候。

「人總會長大的。」謝子臣摸了摸她的發,溫和道:「阿嵐,別難過。」

蔚嵐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第二日,蔚嵐與王曦一同送容華出城。

如同來時一樣,容華去也去得極有聲勢。他善於為人,在盛京這麼些時日,已經結交了許多好友,一行人來給他送行,容華同眾人一一拜別後,來到王曦面前。

王曦對他恭敬行了一禮,卻是道:「改日有空,無論山高水遠,必當北赴狄傑,與殿下暢飲。」

容華笑了笑,知道了王曦的意思,抬手虛扶了一把王曦,暗中給他塞過一封書信,笑道:「那在下必將掃榻以待,恭候阿曦了。」

與王曦道別完,容華來到車前,蔚嵐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他正準備上車,突然同蔚嵐道:「魏世子,可否扶在下一把?」

蔚嵐沒說話,抬起手來,不過是攙扶一把,既然容華開了口,她也不會拒絕。容華將手覆蓋上了蔚嵐的手,踩著矮凳上了馬車。

周邊人都離他們離得極遠。容華上了馬車後,握著蔚嵐的手,卻是沒有放開。蔚嵐面色平淡抬頭,淡道:「殿下該啟程了。」

容華沒說話,他半跪在馬車前,摩挲著蔚嵐如玉的手背,溫柔道:「魏世子的手,真是纖纖細手,小巧精緻得如女子一般。」

「殿下說笑了。」

蔚嵐往後收手,容華卻一把抓緊了她,湊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道:「在下第一次見世子,便覺得世子如女人一般惹人愛憐,心中便生了愛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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