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雖然不是謝家家主,卻與謝家榮辱與共,我若栽在你手裡,於我,於謝家,那都是莫大的笑話。而你這樣的性子,盛京貴族中的高門大戶,你都不適合去,今日你做此事,如果不是你是我妹妹,你若是我妻子、我侍妾,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謝子臣靠近她,語氣森然:「我絕不會讓你活到午時。」
謝雪呆呆看著謝子臣,謝子臣眼眸裡一片冰冷。兩人對視片刻後,謝子臣直起身子,又道:「而且,我若真的是為了蔚嵐,謝雪,我一定殺了你。」
「你,你們,」謝子臣掃了一眼二房中的人,冷道:「最好祈禱蔚嵐不要有事。我今日將話放在這裡,從今往後,蔚嵐要是再因你們出任何事,你們大可試試看。」
說完,謝子臣不等他們回應,直接走了出去。走到門口,謝子臣掃了一眼被林氏抱進懷裡哭泣的謝雪,淡道:「五十個板子,打到見血。」
謝銅應下,謝子臣大步走了出去,身後傳來謝雪的尖叫聲、林氏的叫罵聲,他面色從容走出謝家,走出謝家時,看見那灰濛濛的天,謝子臣突然發現,他和上輩子,真的不一樣了。
上輩子哪怕到最後,他再厭惡謝家,也不敢真的毀了自己的家人,因為他身後沒有任何人,這是他唯一的家,再噁心、再厭惡,他也沒有徹底撕毀它的勇氣。
可這輩子,他卻可以輕描淡寫覺得,放棄了,似乎也沒什麼可惜。
因為他自己有了家庭,有了愛他、等候他那個人。
有時候,當原生家庭破不堪,那一個給以你溫暖、陪伴你一生的人,就會給你莫大的力量,讓你斬斷過去,努力前行。
謝子臣突然這樣感激蔚嵐,以至於他忍不住想立刻見到她,想將她抱在懷裡。
他這樣想著,棄了馬車,直接翻身上馬,衝向了長信侯府。
到達長信侯府門口,便見到兩隊士兵正在對峙,外面的是御林軍,裡面的是蔚嵐的府軍。謝子臣趕過去,見到這場面,不由得道:「這是做什麼?」
「沒做什麼,」染墨笑了笑:「咱們家世子被軟禁了唄。」
說著,染墨轉過頭,朝著御林軍的首領陳雙挑了挑眉:「陳大人,謝大人能不能進啊?」
陳雙是王曦的人,早就收了王曦的命令,蔚嵐這事兒,意思意思就行了。
王曦想得清楚,蔚嵐此舉對整個南北平衡來說大有裨益,而且青州和桓衡下面的雲州、幽州一起,是大楚第一道防線,蔚嵐養了這麼多兵,實際上大半都要折損在戰場上,只要能熬到三年後朝廷收回兵權,一切都不是大事。
對於這種對整個朝廷都有好處的事,王曦願意讓步。而且真的把蔚嵐逼急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就算要逼急蔚嵐,也不該是他王曦來做這個先鋒官。
無論出於朋友情誼還是整體考量,王曦都不想太為難蔚嵐。
於是陳雙聽著染墨挑釁,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謝子臣同陳雙拱手謝過,陳雙點了點頭,便轉過頭去。
謝子臣走出房中,見到蔚嵐正在寫信,他走到蔚嵐身後,一把將人攬到懷裡,緊緊抱住她。
「事情處理完了?」蔚嵐放下筆,回抱謝子臣,溫和道:「怎麼了?被誰欺負了?」
「沒有。」謝子臣閉上眼睛,慢慢道:「我就是覺得,阿嵐,你在真好。」
有你在,謝子臣就有個家了。
他活了兩輩子,始終孑然一人,整個謝府熱熱鬧鬧,他也從來是角落裡那個人。
沒有人等他,也沒有人在意他。
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看書,一個人煮茶。
一個人太久了,於是哪怕是謝家那只是血緣上的溫情,也會讓他不敢割捨。
如今,他終於有個家了。
他死死抱著蔚嵐,慢慢道:「阿嵐,給我個孩子吧。」
蔚嵐微微一愣,面色有些僵硬。
謝子臣立刻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如今的局勢,怎麼可能讓蔚嵐有孩子?
他蹭了蹭她,忙道:「還是罷了,以後吧。」
「若是這一輩子,」蔚嵐慢慢道:「我都給不了你一個孩子呢?」
謝子臣沒有說話,他認真想了想。
他不是個愛說情話的人,他每一句話,他都會認真思索,做不到的事他從來不去承諾,也從來不喜歡信口開河。
蔚嵐等著他,片刻後,他慢慢道:「阿嵐,我愛你,從來不是因為一個孩子。」
「上輩子,我一個人活到快四十歲。這輩子有你陪我,已經很好了。有孩子不過是錦上添花,如今這樣,」他放開她,溫和笑開:「也沒什麼不好。」
「阿嵐,」他抬手扶開她額前的發:「你不必為了誰停下腳步,你該去哪裡,就去哪裡。一份好的感情,該讓你走的更遠。」
「那你呢?」蔚嵐忍不住道:「如果我走得更遠,是建立在你的犧牲上呢?」
謝子臣愣了愣,他其實從未想過,有一天蔚嵐會問這樣的問題。
她已經開始慢慢在等待他,慢慢回頭看他,慢慢關注他。
謝子臣不由得笑了。
「阿嵐,」他溫和出聲:「其實,和你在一起,我覺得自己已經比過去,過得好很多了。」
說著,他抬手按在心臟上,溫和道:「人的成長又不是隻有理想和偉業,彌補缺失,完善自己性格里所缺少的東西,這也是成長。阿嵐,這份感情讓我變得更好,我並沒有覺得,自己正在犧牲什麼。」
「往前走,往前看,」謝子臣握著她的手,垂下眼眸:「阿嵐,這輩子,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