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嵐愣了愣。
來這裡這麼多年,她早已明白,當一個男人這麼做時,絕不是她過去所想的那樣,是自薦枕蓆,可以一笑了之。
如果放在上輩子遇到桓衡這樣的,蔚嵐大概會笑一笑,然後溫柔將對方抱在懷裡,再安撫幾句後,親自送人回家,然後大箱珍寶送過去,當做分手費用。
這個世界的男人做這種事,某種意義上,有時候其實是一種羞辱。她在審視這個問題的時候,需要將對方考慮成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對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做出了這樣的動作,是一種什麼感覺?
經過漫長的思維置換後,蔚嵐終於冷了臉色,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道:「放開。」
「怎麼,終於生氣了?」桓衡壓低了聲,冷笑出來:「我做的所有事,你不是一直不放在心上,一直不在乎的嗎?現在終於生氣了?嫁了人就是不一樣啊,魏世子?」
聽到這話,蔚嵐不由得氣笑了。
別人再怎麼怕桓衡,再怎麼擔心著桓衡造反或者其他,蔚嵐卻是從來不怕的。
就像你養大一匹狼,哪怕他成了狼王,在你心裡,它也是以前那隻被你抱在懷裡,你把手放在他嘴裡,他也不會咬一下的小狼狗。
蔚嵐不敢讓其他人動手,是因為她知道,桓衡忍不了其他人。
如果今日在場任何一個人,王曦也好,謝子臣也好,他們任何一個人動了手,難保這裡不會變成一場兵變。於是她一直壓著謝子臣,但卻從沒想過壓著自己。
她眯了眯眼,看著桓衡,最後說了一聲:「不放?」
「對,我不放!」桓衡固執開口,冷聲道:「我今日就是不放,我看他謝子臣……」
話沒說完,蔚嵐手上笏板一翻,一掌就將桓衡震開,桓衡下意識出手,蔚嵐笏板朝著他拍打過去,同時一腳踹到他雙膝之間,桓衡反手一擋,蔚嵐就直接抬手一把將他一隻手翻轉到身後,壓著他就跪了下去,怒道:「反了你!」
桓衡的武藝是蔚嵐一手教的。
在他還是個只在馬上甩鞭子的少年的時候,是蔚嵐帶他拿起劍,是蔚嵐教會他的拳法。蔚嵐教的東西,自己自然知道怎麼剋制。兩人剛一動手,只是下意識的,桓衡就落了下風。
他已經是滅了陳國的大將軍了,然而少年的武功底子留下的印記卻沒在他身上褪色分毫。
他也不知道怎麼就覺得有些酸楚,這個人在他生命裡留下太多東西,只要相見就能發現,到處是這個人的痕跡。
於是他沒有反抗,比她強壯得多的男人被她單手壓著,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周邊人都被這場景驚呆了,所有人緊張起來,都怕桓衡一言不合就把這裡的人都宰了。
然而桓衡沒說話,蔚嵐看著他這倔強的樣子,一下氣就散了。
她這個年紀,和桓衡這樣的孩子脾氣置什麼性子?
於是她放軟了動作,收了手起身來,淡道:「元帥,回去吧。」
桓衡跪著沒說話,旁邊侍衛走上來,小心翼翼道:「元帥?」
這是個問句,意思卻很明瞭,蔚嵐動了手,此時此刻,這批人是去是留,就看桓衡一句話了。
蔚嵐目光落在桓衡身上,神色冰冷,桓衡抬起頭來,盯著蔚嵐:「魏相與本帥竹馬之交,本帥如今南歸,望魏相多加照料。」
「好說。」蔚嵐面色平淡,桓衡勾了勾嘴角:「那本帥下榻長信侯府,邀請魏相秉燭夜談如何?」
「桓元帥,」謝子臣冷聲開口:「魏相公務繁忙,還是由下官招待元帥吧。」
「我同魏相說話,關你什麼事?」桓衡瞬間冷了神色:「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給你臉還不要臉了是吧?」
桓衡說話間,士兵已經將兵刃拔了出來,謝子臣面色不動,往蔚嵐身前站了一步,當蔚嵐完完整整擋在了自己身後,淡道:「在下當朝二品尚書令,在桓元帥眼中或許的確算不上個東西,但在天下人眼裡,卻還是有那麼一兩分分量,招待元帥,倒不至於失了元帥臉面。」
「謝子臣,」桓衡冷笑開口:「今日除了蔚嵐,你們在座諸位,在我心中,都不算個東西,你可明白?」
「明白,」謝子臣點點頭,認真道:「莫要說我等,陳國餘孽、狄傑雄兵,在元帥面前,都不算個什麼東西。桓家坐擁六十萬雄兵,南下可得陛下金鑾寶座,北上可平狄傑百萬軍師,這天下間,元帥還能將誰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