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們已經點了烽火臺,向外面傳了訊息。如今就算是容華真來了五萬大軍,盛京也能守住,等待援兵到來,裡應外合拿下容華!」蔣春格外急切,謝家人交頭接耳一番,也認為這樣頗有道理。王尚書將目光落到王曦身上,王曦沉吟片刻,卻是道:「我倒覺得,魏相不是一個魯莽之人,如果不是她預測必然有大難,應該不會做此決定。」
「那就讓她來!」蔣春怒道:「她自己在家裡頤養天年,一句話讓我們拼命,這主意倒是打得好的很!」
「你他媽閉嘴!」一聲暴喝從人群中傳來,眾人循聲看去,居然是阮康成這個平日裡只知道偷雞摸狗的紈絝子弟,他站在自己父親身後,看著蔣春暴怒出聲:「蔚嵐不是這樣的人!」
蔣春譏諷笑開:「要蔚嵐不是這樣的人,還會輪到謝尚書令遠赴戰場?!」
「此時吵這些有意思嗎?」魏熊有些不耐煩看向蔣春,如今城中兵防,禁衛軍一萬歸蔣春,剩下的外城兵防和長信侯府府軍一萬就是歸魏熊,他雖然年少,說話卻極有分量,直接道:「所以你們是不打算出兵了是嗎?我就問一句,要是明日容華兵力過五萬怎麼辦?!」
「那要是輸了,又怎麼辦?」蔣春直接迎上魏熊:「明日過五萬,咱們還能撐幾日,說不定就撐到援軍來了。可是要是開了城門,輸了盛京就徹底完了。」
魏熊點點頭,直接道:「行了,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那就窩著,這城我不守了,誰愛守誰他媽守去。」
說完,魏熊直接轉身出宮,眾人立刻變了臉色,蔣春啐了一口,怒道:「長信侯府一批貪生怕死的酒囊飯袋!」
魏熊頓了頓步子,片刻後,他回過頭來,譏笑出聲:「我從來不和刀上都沒見過異族血的小兒一般見識。」
蔣春面色一僵。
禁衛軍從來沒有踏出過皇城,然而長信侯府一家兩個兒子,卻都是十幾歲就在戰場上長大。
魏熊轉身徑直離開,阮康成立刻跟了出去,魏熊有些奇怪,看著阮康成道:「你來做什麼?」
「我跟著你啊!」阮康成直接道:「你要去打仗對不對?」
聽到阮康成的話,魏熊忍不住笑了,挑起眉道:「那又與你一個文臣何干?」
「我能打的。」
阮康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肌肉,認真道:「算我一個吧。」
魏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阮康成雖然年長他許多,但卻是個書生模樣,長得文文弱弱的,反而是他,十三歲就被蔚嵐扔到邊境去,後來直接掌管青州,風吹日曬,征戰殺伐,倒是英氣許多,竟然是比阮康成高出一個整整一個頭來。
他打量的神色,讓阮康成有些不滿:「你這是什麼意思?」
「回去吧。」
魏熊笑了笑:「我是去送死,你沒必要跟著。」
「你既然是送死,」阮康成立刻沉下臉來:「你又為何要去呢?」
「我信我的兄長,」魏熊將目光落到城外,目光沉沉:「若我兄長決定出戰,那麼魏熊自然要戰。」
他的姐姐,如此睿智,哪怕還在生產之時,仍舊要牽掛著這一城百姓,不到萬不得已,蔚嵐絕不會作出這樣的決定。
他不需要知道理由,也不用詢問原因,他只知道,只要是蔚嵐做的決定,他必然全力以赴。
這一輩子,蔚嵐以女子之身庇護長信侯府,督促他長大,承擔著自己從來不該承認的艱辛與辛苦,他作為弟弟,從來沒有給過蔚嵐什麼,也是隻能在生命所有時光裡,為她赴湯蹈火,用以還報她這麼多年庇護之情。
阮康成看著魏熊鄭重的神色,跟著他一起看向城樓,慢慢道:「你是如此想,我又何嘗不是?」
「我與她十四歲相識,如今十幾載,她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她既然說要出戰,那必然是此刻是最佳的時機,那我又怎能退縮?」
「那些腐朽老兒是怕極了打仗,我卻是不怕的,」阮康成笑了笑,目光裡帶了苦澀:「反正,也有人在下面等著我,我怕什麼呢?」
魏熊愣了愣,沉吟片刻後,他抬手拍了拍阮康成的肩:「去換衣,城門等你。」
說完,魏熊便回了長信侯府。
此刻容華的人還在集齊,時間爭得一分是一分,他讓下屬去點了自己一萬兵馬,換上鎧甲,同時來到蔚嵐產房門口。
蔚嵐生產極為剋制,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都是產婆在鼓勵幫忙,蔚嵐只有呼吸聲讓人清晰可聞。
魏熊站在產房面前,溫和道:「姐姐,我要上戰場了,姐姐有什麼吩咐的嗎?」
「你只有兩萬兵馬,」蔚嵐艱難開口:「必須……速戰速決,一定要活捉容華。因為,桓衡不會增援。」
桓衡不會增援。
蔚嵐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哪怕她一直想把桓衡當成當年那個少年,然而關鍵時刻,她從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容華帶了兵力來,自然不會只是區區幾萬人,必然是要直接拿下盛京。此刻戰場上,謝子臣一定能是最好的擊破點,桓衡不可能從謝子臣那裡減人,相反,他還會在謝子臣那裡施加壓力,意圖一舉攻破。
也就是說,這些人,必然是從桓衡對戰那邊抽調的人馬,哪怕不是直接抽調,也會從桓衡那裡減少兵馬。
然而這麼久以來,桓衡的戰報裡一直是他如何和容華纏鬥,無暇顧及謝子臣,也未曾和朝廷上報過容華兵力減少的事。
如果往壞一點想,那桓衡做的打算,可能就是要藉著容華的手打垮謝子臣,然後自己再去力挽狂瀾,如此一來,謝子臣死了,而他的聲望,也從此再也不可動搖,而蔚嵐青州軍對抗他桓家軍的想法,也要徹底破滅。
要打垮謝子臣,第一步就是讓容華如願以償。容華要拿下盛京,無非就是逼著前線調兵回來,只要桓衡不出兵,謝子臣必然要出兵,謝子臣一動,容華就讓整個兵線徹底壓在謝子臣身上,不出十日,謝子臣必垮。
而桓衡只要挑好時機入場,在謝子臣將對方消耗得差不多時,就不至於讓戰線全面崩潰。
可哪裡這麼容易?
蔚嵐閉著眼睛。
容華那樣的人,既然她能想到,容華也自然會猜到桓衡的想法,怕是早做了準備,只要謝子臣一死,盛京淪陷,怕這大楚,就徹底完了。
容華這樣的人,哪怕她和謝子臣、桓衡三人聯手,也不一定是這人的對手,更何況桓衡如此託大?
所以她必須要快。
她要生擒容華,要突圍出去,給謝子臣報信。
她蔚嵐活得好好的,盛京也能撐住,只要謝子臣知道她好好的,不亂了陣腳,她有把握說服桓衡,讓他和謝子臣迅速在前線施加壓力,逼著容華退兵道前線去,或者直接殲滅前線有生力量,然後回頭圍困在盛京的容華,都是上舉。
只要能生擒容華,只要她能出去。
蔚嵐咬緊牙關,渾身顫抖。
她一定要……一定要把這個孩子儘快生出來。
而魏熊駕馬來到城門,就看見阮康成穿著鎧甲,在城樓下等著他。
此刻夕陽西下,殘陽如血,阮康成同那軍隊中的人一起,含笑等待著他。
魏熊駕馬來到眾人面前,認真道:「此戰無需戀戰,我們只需生擒容華,擾亂對方陣腳即可。」
「是!」眾人高聲回答。這支軍隊很新,全都是些同魏熊差不多大的少年,魏熊看著他們,想著還在生產的蔚嵐,忍不住道:「此番我等可能有去無回,然而無需惶恐傷悲。」
「因為家在身後,不怕魂魄無歸處,不懼屍骨無人識。」
「諸位,」魏熊拱手:「能與君同戰,魏熊平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