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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翻了東西,外面傳來謝銅的聲音:「公子?」

「無礙。」謝子臣站起身來,徑直往外走去,出門就見到侯在門外的謝銅,對方認真道:「桓元帥帶了五十五萬兵馬過來,駐紮城外,但並不入城,公子覺得他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謝子臣面色不變,直接道:「備馬,我去見他。」

「好。」謝銅應下來,轉身就走,然而謝子臣卻叫住他:「等一下,你換個人去辦這些事,你帶著染墨跟魏華去盛京。」

「公子?」謝銅有些詫異:「我回去做什麼?」

「小公子應該出生了,」謝子臣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緒:「你幫我回去,照顧小公子吧。」

謝銅露出明瞭的表情,卻是道:「那我讓染墨回去就好了,如今戰場兇險,我怎能不護在公子左右?」

「我不放心她,」謝子臣苦笑了一下:「我不能回去,你回去,幫著染墨照顧她。如今多了個小公子,她很辛苦。」

聽到這話,謝銅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出去吩咐了人,收拾了行李後,便帶著染墨同謝子臣道別,隨後便追著魏華去了。

謝子臣見所有人都準備好了,這才動身去了城外。此時桓衡的人還沒有全部安置好,他還在帳中,同駱冰商議著什麼,謝子臣讓人報了信後,桓衡微微一愣,同駱冰對視一眼後道:「竟主動來了?」

他以為,謝子臣該等著他去見他才是。

說完,桓衡便笑了:「既然來了,便讓他進來吧,我到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駱冰行禮告退,桓衡坐到主位上,笑著道:「請吧!」

謝子臣站在帳外,見駱冰出來後,便聽到桓衡的話,旁邊侍衛給他捲起帳簾,他微微頷首,便走了進去。

桓衡坐在主位上,半年不見,氣勢更盛幾分。謝子臣掃了一眼周邊的人,淡道:「退下吧。」

「謝元帥是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別人說的?」桓衡勾起嘴角,挑釁道:「莫非是來與在下商議,如何投降不成?」

「你確定你要當著別人的面同我說話?」謝子臣面色不動,眼眸如冰,桓衡微微一愣,想了想,沉下臉來,同周邊人揮了揮手。

周邊人退了下去,帳內只留下了桓衡和謝子臣兩人,謝子臣直接道:「盛京被圍,我派了十萬兵回去救蔚嵐。」

「哦,」桓衡早已猜到,點點頭道:「謝大人放心,我既然帶了人來,便不會袖手旁觀。」

「現在都沒有別人,你同我這樣虛情假意說話,有意思嗎?」

謝子臣譏諷笑開:「容華調兵過來,不可能是一日兩日,你一句話都沒有上報,難道不就是想借著容華的手除掉我?」

「我除掉你,還要借容華的手?」桓衡端起酒杯,冷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是。」謝子臣抬起眼眸:「你有千百種辦法殺我,可桓衡,你敢嗎?」

「殺了我,這一輩子,阿嵐都不會原諒你。縱然我死了,她也不會屬於你,這是你要的結局?」

桓衡不說話,他抿酒不語,聽著謝子臣繼續道:「於你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青州荊州三十萬兵力折在我手裡,我死在戰場上,這樣一來,我的死和你沒有半分關係,而阿嵐也再也沒有了羽翼,朝中無人再能與你桓衡抗衡,你桓衡將是大楚實際的帝王,阿嵐要依附你,你保護她,時間久了,她也就回心轉意了,你是這樣想吧?」

「我不可以這樣想嗎?」桓衡抬起頭來,眼中全是冷意:「我沒有刻意殺你,謝子臣,你是容華殺的,我只是不救你而已。有我桓衡,你要死;沒我桓衡,你也要死。謝子臣,我今日所作所為,和你當年沒什麼不同。」

「當年我和阿嵐,也不是你刻意分開,你也只是對我和阿嵐的感情,見死不救而已。如果那時候你能夠不要這麼積極到華州來,如果那時候你能不要一封一封信寫給她,如果那時候你肯點撥我和阿嵐一二,我們也不會分開。你不但沒有對我和阿嵐的感情袖手旁觀,你還落井下石,謝子臣,我今日沒有幫著容華殺你,已經是我最大的忍耐!」

「所以,在你心裡,哪怕我還喜歡著阿嵐,我也要無私奉獻,點撥我愛的人和我情敵在一起?」謝子臣尋了個位置,盤腿而坐,冷聲道:「你是多大的臉?」

「那我如今喜歡著阿嵐,你又憑什麼讓我無私奉獻,讓我救你,和她閤家團聚?」桓衡將酒一飲而盡:「謝子臣,你我都不過是半斤八兩,誰也不必說誰。」

「可你是天下兵馬大元帥,」謝子臣冷眼看他:「你佔著這個位置,握著六十萬大軍,如今敵軍壓境,護國保家就是你的責任,你卻同我說,你眼睜睜看著容華攻城不是錯?你怎麼不直接將青州送給容華算了!」

「我沒有眼睜睜看著容華攻城,」桓衡猛地抬頭:「我只是眼睜睜看你死!容華攻城,謝大人,不還有你嗎?青州是你的職責,守不住你是的問題,我帶著大軍遠道而來,願意給你收屍替你接管青州,你該感激才是。」

說到這裡,謝子臣大概已經試出了桓衡的心理底線。他其實拿不住桓衡的意思,如今卻算是徹底明白了。桓衡骨子裡,始終是大楚的元帥,他不可能真的放著大楚亡國,只是想借著這一次大戰,重新洗牌而已,無論是感情上,還是政治上。

如果一切如桓衡所願,那麼蔚嵐建軍對抗他的計劃就會徹底失敗,從此他在朝中說一不二,同時蔚嵐孤兒寡母,沒了謝子臣的扶持、沒了自己的軍隊,日後的日子,也是舉步維艱。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傷及大楚根本上的。

謝子臣沉默不語,桓衡摩挲著酒杯,慢慢道:「實話同你說吧,後方都是我的人,謝子臣,這一戰你只能往前衝,後退不了的。」

謝子臣苦笑,來之前,他便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桓衡隔絕了他後退的可能,往後退,桓衡便將他做逃兵處理,格殺勿論;往前衝,二十萬兵對容華八十萬兵,那幾乎就是送死,毫無勝算。

橫豎,桓衡都是要了他的命的。

「那我實話也同你說吧——」

謝子臣抬眼看他:「你說這些,我都知曉,我來,不過是同你做一筆交換而已。」

「什麼交換?」桓衡皺起眉頭,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謝子臣還有什麼魚他好談判的。

謝子臣走到沙盤前,看著沙盤道:「七日後,你將人馬安排至雲茶谷,我會帶人出城迎戰,然後假作兵敗,被追殺至雲茶谷,到時你來接應,一舉殲滅容華主力。」

桓衡沒說話,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謝子臣。

謝子臣也知道他不會幫忙,便接著道:「我會在你出兵時失手被殺,我想用我的命,保下青州三十萬軍。」

「謝子臣,」桓衡挑了挑眉眼:「我不出兵,你會死,青州軍力也會被滅,我憑什麼幫你?」

「你可以不幫我,」謝子臣眼中滿是冷意:「那我即刻向容華投誠。」

「你敢?!」

「我為何不敢?!」謝子臣提高了聲音:「你以為我守著青州是為什麼?你以為我拼搏多年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大楚?!我呸!」

謝子臣怒喝出聲:「我一個庶子,一生在大楚活得戰戰兢兢,你還指望我要報效國家?要不是蔚嵐和我孩子在盛京,要不是蔚嵐執意要保住大楚,我早在你來的時候就投誠容華,你還以為我要和你談條件?!」

「保不住青州三十萬兵,就保不住蔚嵐日後的富貴榮華,桓衡我告訴你,我可以死,可我絕不會讓蔚嵐落到被你拿捏的地步,如果要讓蔚嵐窩窩囊囊活著,我寧願和你魚死網破!大不了滅了大楚便是!」

「你!」桓衡猛地拔劍,站起身來,指著謝子臣,謝子臣面色不動,雙手攏在袖間,靜靜看著桓衡。

「路我給了你,你自己選。七日後雲茶谷,你是來還是不來?」

「來,你就是大楚的大功臣,從此風頭無雙,而蔚嵐也會成為一個人,你就再有了機會。」

「不來,桓衡,你便等著滅國吧!」

說完,謝子臣轉身便走,桓衡激烈喘息著,等謝子臣走出帳外,他將劍一把砸了過去,踹翻桌面,怒道:「王八蛋!謝子臣你這個烏龜王八蛋!」

「你這麼罵我,」謝子臣在外面聽著,嘲諷出聲:「我會以為是哪個被我辜負的大姑娘。」

「滾你孃的!」

桓衡怒吼出聲,謝子臣嗤笑了一聲,便轉身離開,找了手下士兵來,著手備戰。

而桓衡在帳篷中歇息片刻後,將駱冰叫來。

「去雲茶谷佈置人馬。」

「元帥要留下青州三十萬人?」

「不然呢?」桓衡有些煩躁:「難道我真的要為我一己之私動搖國本?青州三十萬,」桓衡沉吟了片刻,慢慢道:「留下,也就留下吧。終究是阿嵐的人。」

而桓衡和謝子臣定下時,蔚嵐提著劍,帶著人就進了宮。

宮中王曦和蔣春尚在爭執,蔣春怒道:「王曦你一味逼著禁軍出戰,你怎麼不去逼蔚嵐?蔚嵐身為大楚大將,卻在如此危急之時還稱病不出,你若能將她叫出來,我自然去!」

「這可是你說的!」

蔚嵐提了聲音,大步走了進去。

所有人詫異回頭,就看見一個蒼白著臉的俊美青年提劍走了進來。

她面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一看就知道她如今極其虛弱。然而她卻撐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得無比穩當。

金冠沐著日光,紫蟒朝服流光溢彩,幾個月不見,這個青年竟又柔美幾分。

王曦和謝家人看見蔚嵐,不由得大驚失色,王曦脫口道:「你來做什麼?!」

她方才生產完,此刻來做什麼?

王曦著急上前,攔住她道:「快回去,這不是你操心的地方。」

「我不來,」蔚嵐冷眼看向他:「你們何時才能商議完?」

說著,她抬手指著喊殺之聲漫天的城外,怒道:「此刻我長信侯府已傾巢而出,一萬人馬就在城外,你們還有什麼好吵的?」

蔚嵐將目光落到蔣春身上:「即刻開城迎戰,是聽不懂人話嗎?!」

沒有人說話,王曦抿緊了唇,一眼不發。

看著面前面容柔美的青年,他心中又愧疚、又憐惜、又帶了幾分自惱。

蔚嵐與他十幾年交情,哪怕中間隔著種種利益,可是那份感情卻從來不是作假,哪怕知道她是個女人,卻也不會因此就讓這情誼突然消失了去。一想到蔚嵐剛剛生產就要來出處理這些,這都是他們作為朋友的無能,他便忍不住捏緊了手中笏板,默然站到蔚嵐身後。

蔚嵐見眾人不說話,甚至謝家人也一言不發,她不由得冷笑出聲。

「都不敢開,都怕死,都指望著前線會增兵過來,是嗎?」

「你們以為謝子臣能增兵嗎?如今容華就是盯緊了謝子臣,如果我沒猜錯,容華必然已經大兵壓境青州,只要謝子臣出兵,他們就立刻攻城!謝子臣城破身死,容華長驅直下里應外合,你們以為,桓衡攔得住嗎?!」

「你這是危言聳聽!」蔣春冷笑出聲:「謝子臣無法派兵,桓衡呢?難道戰場上如今就是一個謝子臣撐著?」

「桓衡?你們以為桓衡會出兵?」蔚嵐提高聲音,怒罵道:「他如今巴不得謝子臣死,巴不得青州三十萬軍全滅,他不幫著容華就算好的,你還當他真的是聖人,要出手救盛京救謝子臣?!你怎麼不回家躺著,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一聽這話,王曦瞬間變了臉色,想起之前桓衡和他的通訊。

他向來對人情世故極其敏銳,聯絡著蔚嵐的話一想,便明白桓衡對謝子臣是真的有殺心的。

他忙走到王丞相身側,朝著王丞相低語了幾句,將他和桓衡通訊一事和猜測告知之後,王丞相皺起眉頭。如果王曦的話來說,如今桓衡不增援的可能性……的確很大。

若桓衡不增援,那的確盛京危矣。王丞相思慮片刻,直接道:「魏相要生擒容華,有幾分把握?」

「五分。」

蔚嵐直接道:「可如果不開城門,盛京三日必破。」

哪怕謝子臣從前線派人緊急救援,盛京兩萬人馬,也撐不到救援。

王丞相沒有說話,謝家人臉色都難看得可怕。他們知道蔚嵐是女人,更知道桓衡和蔚嵐曾經「以兄弟相交」多年,那如今桓衡狠了心要殺謝子臣,這原因簡直是太明顯了。

謝珏聽到王丞相開口道:「那就出兵吧。」,他終於忍不住了,朝著蔚嵐便怒罵出口:「蔚嵐你……你害慘我家子臣了!」

蔚嵐冷眼掃過去,卻是看向謝複道和謝清這兩位謝家當家做主的人道:「兩位以下如何?」

「自然是開戰。」

謝清雙手攏在袖間,頗有幾分謝子臣的風姿,冷淡道:「既然桓衡不會增援,子臣不能增援,我等不能坐以待斃。諸位,」謝清看向眾人:「還有其他異議嗎?」

「你們這是逼著大家一起送死!」

蔣春高吼出聲,謝清皺了皺眉頭,蔚嵐走上前去,含笑道:「蔣大人,敢問您官職為何?」

「禁衛軍總領。」蔣春皺起眉頭:「你賣什麼關子?有話就說!」

「那職責為何?」

「自然是保護宮中安危。」

「大人官居幾品?」

「正三品。」

「那可比我這個丞相官品高?可比陛下官品高?可比太后官品高?」

一聽這話,蔣春就變了臉色,蔚嵐臉色冷下,怒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狄傑兵臨城下,皇城被圍,太后、陛下、本官都命你出戰,你卻畏戰不前,蔣春你可知罪?!」

「我這是為了盛京好。」蔣春硬著頭皮道:「魏大人,如今生死攸關存亡,下官不得不……」

話沒說完,蔚嵐猛地拔劍,蔣春連忙退開,蔚嵐劍光如虹,瞬間將蔣春的腦袋砍了下來。

朝堂內驚叫連連,蔚嵐提劍轉身,看著滿臉震驚的眾人,冷聲道:「如今非常時局,盛京容不得這樣不守規矩的將領,諸位怕是安逸日子過慣了,當本官脾氣好得很。我再問一遍,」幾百士兵湧了進來,蔚嵐怒喝出聲:「出戰否?!」

在場沒有人敢說話,蔣春同蔚嵐叫板時,其實那些沉默著的官員大多支援著蔣春,如今蔚嵐居然直接把人殺了,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怕戰的人,大多也是怕死的人,王謝兩家滿臉震驚,蔚嵐卸下金冠,提劍轉身,單膝跪在抱著幼帝的謝太后身前:「臣,蔚嵐,願帶兵請戰!」

「慢著!」王曦猛地反應過來,急忙道:「不可!太后,魏相大病初癒,還需修養,此戰王曦來!」

「曦兒!」王家人對王曦的反應滿臉震驚,不明白只是讓王曦去看一次蔚嵐,怎麼就看成這種處處護著的樣子。王曦心裡發苦。

他怎麼能不護著?

滿城百姓,大楚江山,居然要一個女人連產後修養都不能的拼搏,這將他大楚男兒置於何地?

他跪在蔚嵐身側,蔚嵐也頗為詫異,抬頭看了王曦一眼後,便仰頭看著謝太后道:「娘娘,王大人乃文臣,沒有戰場經驗,難以勝任此戰主帥之位。且此戰兩個目的,其一生擒容華,拖延戰局。其二突破重圍,讓人能報信於謝大人,讓謝大人不因盛京被圍打亂前線作戰步調。這兩個目的,都需武藝高強、熟悉戰場之人。蔚嵐十四歲便曾於戰場上獨身取敵軍主帥首級,如今滿朝文武,蔚嵐做此事,再適合不過,還望娘娘懇許!」

「魏大人……」謝太后看著面前跪著的姑娘,心中不忍:「可是你……」

可是你……才生產啊。

可是你……始終是個姑娘啊。

無數言語堵在謝太后唇齒之間,蔚嵐靜靜看著她,認真道:「我想,太后娘娘雖為女子,但若娘娘也如蔚嵐一般,國難當頭,自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

生死置之度外,那生產之痛,又算得了什麼?

謝太后閉上眼睛,輕嘆出聲。

是了,如果是她,大約也是這樣的選擇吧。

於是她點頭道:「去吧。」

蔚嵐領了命令,立刻提劍起身,讓長信侯府府兵將大臣們都困在大殿後,出外點兵。

王曦連忙追上蔚嵐的步子,剛走出宮門,便忍不住道:「你這個身子現在上戰場,不是胡鬧嗎?!我阿孃生產後都要修養許久,下床出門都不能,你……你……你太過胡來了!」

說著,王曦忍不住扯著她往大殿走,然而剛觸碰到蔚嵐,又立刻灼了手一般收回去,這才想起來這是個女子,有些煩躁道:「你趕緊回去修養著,此事你無須與我爭執,戰場我去!我大楚男人還沒窩囊成這樣……」

「阿曦,」蔚嵐溫和開口,她沒有像平時一樣刻意壓著嗓子讓自己顯得更英氣一些,於是就帶了女子的輕柔軟糯,王曦微微一愣,就聽對方道:「我此去,不知生死,盛京就交給你了。」

「你……」

「比起戰場,你更適合朝堂。阿曦,」蔚嵐抬手握住他的手,認真道:「你我兄弟十幾載,我走了,拜託你照顧我家人,可否?」

王曦不說話,蔚嵐眼神真摯,一如平日他們作兄弟時的模樣。王曦覺得喉嚨發堵,聽著蔚嵐道:「我孩子才剛出生,我都沒取名字。你幫我好好照顧著他,如果我能回來,我便為他取名。我回不來,這孩子……你就當個義子,你看如何?」

「你怎麼可能回不來……」王曦沙啞開口:「蔚嵐,你怎能回不來?」

蔚嵐含笑不語,她抬手拍了拍王曦的肩,卻是道:「我走了。」

說完,蔚嵐便轉身離開,帶著人就衝了出去!

此時魏熊已經和狄傑廝殺成了一片,老遠就聽見馬蹄聲,他豁然回頭,就看見青年紫衣金冠,手提【長】【槍】,帶著人馬駕馬而來。

魏熊臉色驟變,阮康成在他身邊大笑出聲:「阿嵐來了!阿嵐來救我們了!」

「滾你姥姥!」

魏熊怒喝出聲,掉頭就往蔚嵐而去。

蔚嵐遠遠看見魏熊衝來,提【槍】高喝:「殺!」

「殺殺殺!」

士兵大喊出聲,兩方人馬迅速交織,蔚嵐讓士兵們形成小的尖頭陣型,迅速朝著主帳衝去,魏熊來到她身邊,怒道:「姐你怎麼來了?!」

「謝子臣有一個臥底在容華身邊,等一會兒你看見有奇怪的人或者舉動要注意。容華身體不好,身邊應該很多高手,你注意些。等一會兒生擒容華後,你回城,我突圍。」

「你突圍去哪裡?」

「去找你姐夫。」

蔚嵐說完,便大喊了一聲:「殺容華!」

喊完之後,身邊人就跟著她高喊起來,整個戰場都是殺容華的聲音。

而容華在主帳之內,冷笑出聲。

「他們倒是有膽得很!」

「殿下勿憂,」司南跪在容華腳邊,認真道:「有司南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動殿下一根汗毛。」

崔傑看了一眼兩人,聽著外面喊殺之聲,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思緒,沒有言語。

蔚嵐和魏熊的人都在身上準備了油,一路殺入敵腹後,兩人果斷潑油,一把火點了過去。

周邊亂成一片,司南聽聞之後,起身道:「殿下,司南請戰。」

「去吧。」

容華斜臥在榻上,眯著眼道:「把蔚嵐給我活捉回來,本王成年至今,後宮裡還沒有一個人呢。」

「是。」

司南應下聲來,撩起簾子就衝了出去,提上大刀,直接衝向了蔚嵐。

蔚嵐只覺風聲呼嘯而過,猛地回頭,就看見大刀橫劈而來。她在馬上一個騰身,躲過了那人又快又狠的一擊後,喘著粗氣道:「來者何人?!」

「司南。」

司南報上名來,蔚嵐勾起嘴角:「原來是狄傑第一名將司南,幸會。」

說完,蔚嵐給魏熊使了個眼色,就朝著司南衝了過去。

而魏熊立刻撤開,掃向周邊,這時,他看見一個帳篷被人拉開一腳,一個身著大楚華袍的青年站在那簾子之後看著他,目光深沉。

「崔傑,」容華懶洋洋開口:「你站到門口去做什麼?」

「司南將軍出去,」崔傑放下簾子,恭敬道:「在下有些不放心。」

「他有什麼不放心的?」

容華輕笑出聲:「這天下若論戰場上單挑的本事,沒人能出了他去。」

「是在下多慮了。」

說著,崔傑走回自己的位置,路過火盆時,崔傑突然道:「殿下冷嗎?」

「嗯?」容華睜開眼:「你今日怎的如此多事?」

崔傑笑了笑:「怕是重回故土,有些緊張了。」

說完,他就坐了下來,然而也就是這麼一句話的功夫,他已經悄無聲息將藥粉灑進了炭火之中。

容華聽到他的話,輕聲嘆息。

「阿杰,」他起身來,認真道:「等攻下盛京,當年所有欺辱過你的人,我都交給你處置。」

崔傑微微一愣,看著對方真摯的眼,聽對方道:「你既然成了我的謀士,我便絕不會再讓你過過去的日子。」

崔傑沒說話,他垂下眼眸,低低應了聲:「嗯。」

從看到崔傑那一分鐘開始,魏熊就立刻從馬上翻滾下來,手上袖劍彈射而出,一路飛快衝往帳篷。

他跑得極快,手上袖劍靈巧劃過爛路人的喉嚨,幾乎沒有片刻遲緩。等司南發現時,魏熊已經離帳篷不足一丈。司南目呲欲裂,將砍向蔚嵐的大刀猛地收回,駕馬就朝著帳篷而去,蔚嵐趁著這個機會,□□直刺而出,貫穿了司南的身體。然而司南不管不顧,朝著魏熊就飛奔而去,將大刀直接朝著魏熊砸去!

魏熊聽見身後聲音,翻身一滾,直接滾進了帳篷。

帳篷裡的人迅速拔劍,然而也就是那片刻,拔劍的人紛紛倒地,容華豁然抬頭,卻很快反應了過來:「崔!傑!」

崔傑面色不動,低頭喝茶。

「殿下,」崔傑垂眸不敢看他:「藥只對動用內力的人有效,您不要用內力就好。」

「你!」容華豁然起身,隨即急促咳嗽起來,而這時,魏熊的袖劍已經架在容華脖子上。

「殿下,」魏熊含笑出聲:「麻煩您同我走一趟吧。」

話音剛落,滿身是血的司南就衝了進來。

「殿下!」司南看著被劫持著的容華,眼中全是焦急,容華面色不動,冷靜道:「不要管我,殺了蔚嵐。」

「放我們走,不然我即刻殺了他!」

「那就殺!」容華冷笑出聲:「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你要殺就殺!」

魏熊勾起嘴角,手上小刀瞬間在容華漂亮的臉上留下傷口,司南驚叫出聲:「不要!」

「你再說一遍,」魏熊玩弄著手上的小刀,看向司南:「要殺就殺?」

「不要傷害殿下!」司南立刻開口:「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你不要傷害殿下。」

「放我們走。」

「不行!」司南立刻開口:「你只能留在這裡。」

要是讓魏熊帶著容華離開,容華就真的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魏熊皺了皺眉頭,崔傑放下茶杯:「那你退出帳篷,放蔚嵐離開。」

「崔!傑!」司南咬牙開口:「殿下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辜負殿下?!」

「這是我的事。」

崔傑聲音平淡,司南正要上前,魏熊就將小刀貼在容華臉上:「還想再來一刀?」

司南頓住步子,滿臉僵硬。容華閉上眼睛,明白大勢已去。

自己在魏熊手裡,司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攻打盛京,哪怕是他,也無法命令司南。

他太清楚,在司南心裡,自己的命比任何事都重要。魏熊拿捏了這一點,他們也就再也沒有輪談判的資本。

於是容華只能道:「立刻撤軍,按照他們說的做。」

司南抿了抿唇,轉頭出去,揚聲道:「停下!」

蔚嵐提著□□,低聲喘息著,看著司南的樣子,便明白魏熊是得手了。

她轉頭吩咐了身邊一個將領,讓他帶著人就地紮營,同司南停戰對峙,聽王曦吩咐後,朝身後直接道:「走。」

說完,就快馬加鞭,朝著官道衝了出去。

蔚嵐衝了出去,司南冷著臉回來:「蔚嵐已經走了,你把殿下放了!」

「這怎麼能行?」魏熊勾起嘴角:「我還要和容華殿下,好好聊一聊呢。」

蔚嵐一路衝到官道上,身邊傳來了阮康成興奮之聲:「阿嵐,我們去哪裡?」

蔚嵐豁然回頭,滿臉震驚。

這人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她回頭去,發現阮康成滿臉是血,身上也沾滿了血跡,提著劍跟在她後面,明顯是殺出了興奮感來。

沒想到這人平時偷雞摸狗的樣子,上了戰場卻一點都不賴,蔚嵐定了定心神,卻是道:「你怎麼來了?」

「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啊,」阮康成有些疑惑:「你竟然都沒發現我?」

是了。

方才在戰場上她就覺得有個人一面打一面罵,生龍活虎十分有精力,時不時被人追著打,她見著是自己這邊人幫了好幾把。方才她沒注意看,如今想起來才發現,居然是這貨?

蔚嵐有點一言難盡,換了話題,回答阮康成方才的問題道:「去青州找謝子臣。」

蔚嵐旨在送信,讓謝子臣知道盛京被圍,但暫時不會破城,讓他好好收拾了前線再到後方來。同時給王凝傳信,讓王凝撥兩萬人馬過來。

如今南邊戰線王凝和那批南邊的蠻子也是打得昏天暗地,但兩萬人應該也不是太大壓力。

因此蔚嵐也沒有十分急迫。讓送信的人先行後,蔚嵐有些疲憊,便紮營停下來休息。

如今她還在排惡露,身下十分難受,又失血過多,加上剛剛生產還未癒合,其實身體並不太好。

後面的路程她換了馬車來,行程慢了一些,只是悠悠行了兩日,蔚嵐就聽到了馬蹄聲,她面色一冷,讓人藏在林後,旋即就看到一隻騎兵賓士而來,打著大楚的旗幟,為首赫然就是魏華。

蔚嵐立刻從林子裡現身出來,大聲道:「哥!」

聽到這一聲喊,魏華勒緊韁繩,隨後就看見被人攙扶著從林中出來的蔚嵐。她的腹部一片平坦,魏華立刻反應過來:「你生了?為何會在此處?」

「你們怎麼來了?」蔚嵐皺起眉頭,此時距離盛京被圍困不過三日,為何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裡?

「子臣看見盛京點了烽火臺,就讓我們過來了。」魏華看到蔚嵐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蔚嵐愣了愣,隨後聽到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世子!」

蔚嵐尋聲抬頭,就看見染墨從馬上翻身下來,紅著眼跑了過去來,焦急道:「世子你怎麼樣?生孩子疼嗎?你什麼時候生的孩子,怎麼就來了?」

蔚嵐不說話,她看向染墨身後跟著走過來的謝銅,還有從馬車裡匆匆出來的林夏,深深皺起眉頭。

「夫人。」謝銅恭敬行了個禮:「敢問夫人誕下的,是個公子,還是個小姐?」

「是個小公子。」蔚嵐看見謝銅,眉頭皺得更深:「你怎麼也來了?」

「公子不放心夫人,讓我回來幫染墨照看。」

「世子,」林夏衝到蔚嵐面前,一看她臉色就知道不好,抬手握住了蔚嵐的手腕,直接道:「你才剛生產完就下床,這不是胡鬧嗎?!趕緊回去!」

「你也來了。」

蔚嵐眼中一片冷意:「你們都來了,只有謝子臣一個人在戰場上。」

眾人微微一愣,蔚嵐閉上眼睛。

連謝銅都來了,謝子臣的意思,蔚嵐還有什麼猜不到的?

他直接將人全都送了回來,就是打算在戰場上拼死一搏了。他沒打算活著回來,所以才會讓所有重要的人都離開。

「王八蛋……」

蔚嵐低罵出聲,掙脫了林夏,轉身翻身上馬,怒道:「走,回去救人!」

魏華愣了愣,雖然他不太明白蔚嵐和謝子臣的打算,但卻知道,蔚嵐說救人,必然是謝子臣出了事。

他不敢耽擱,將林夏往馬上一拉,直接帶著兵馬折回去。

林夏坐在魏華懷裡,焦急道:「她才剛生出孩子來啊,這樣怎麼能行?她這樣是要落下病根的!」

「醫得好嗎?」魏華直接道,林夏愣了愣:「醫倒是醫得好……可沒必要……」

「阿夏,」魏華聲音溫和:「她怕有遺憾,就隨她去吧。如果是謝子臣有事,別說落下病根,就算是要了她的命,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林夏微微一愣,魏華低頭親了親懷裡的姑娘的額頭:「就像我對你一樣。」

林夏臉驟然紅了。

哪怕夫妻這麼久了,可這個男人突如其來的溫柔,總能讓她面紅心跳。

蔚嵐一路快馬加鞭,她走得快,帶著阮康成等人將隊伍遠遠落在後面。阮康成小心翼翼道:「阿嵐啊,他們說……你生孩子……是什麼意思啊?」

「我是個女的,」蔚嵐直接開口:「聽不懂嗎?」

阮康成:「……」

這個訊息將他衝擊得整個人都懵逼了。

然而眼前的事一件接一件,在盛京被圍脫困而出、如今又要趕赴青州救人的情況下,這件事似乎也變得格外微不足道起來。

星夜兼程趕路,第三天,蔚嵐剛好趕到青州,此時她已經接近虛脫,強撐著自己來到城中,只是剛到城裡,她就發現,整個城空蕩蕩的,也就城樓有些守軍。

她心中連叫不好,衝上城樓去,尋到了城中管事的人,焦急道:「謝子臣呢?!你們主帥謝子臣呢?!」

「魏相爺?」

那管事的守將認出蔚嵐,驚訝過後,立刻道:「謝元帥出城迎戰了。」

「迎戰?」蔚嵐愣了愣,隨後怒吼出聲:「他二十萬軍,迎什麼戰?!」

「不是二十萬,」魏華匆匆趕上城樓:「是兩萬。」

「什麼意思?」蔚嵐回過頭來,捏緊了拳頭,魏華將從部下那裡打聽到的訊息告訴蔚嵐:「子臣帶著二十萬人迎戰,然後假裝兵敗,退至雲茶谷,路上讓士兵四處逃逸,實際進入雲茶谷的部下,不足兩萬。」

「然後呢?到雲茶谷去給人甕中捉鱉,他是傻子?」

「他似乎和桓衡有約定,桓衡在那裡布了兵。」

聽到這話,蔚嵐什麼都沒說,沉著臉就衝下樓去,翻身上馬,直接往雲茶谷的山頭衝去。

她到山頭時,密林裡果然密密麻麻全是桓衡的軍隊,山谷中是喊殺之聲,然而桓衡卻完全沒有動彈的意思,仍由雲茶谷中血流成河。

蔚嵐往山頭衝去,心裡不斷告訴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

十萬人馬趕不及,她必須要儘快傳說桓衡出手。

而戰場之上,謝子臣看著周邊人一個個倒下去,眼見著容華的人馬大半殺紅了眼,湧入雲茶谷中,他知道,時候到了。

按照他和桓衡的約定,他死了,桓衡就會出手。這也就意味著,他去得越早,這青州軍損失越小。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有那麼些不甘心啊。

他才剛剛成婚沒多少年,他還沒有見過自己的孩子,甚至不知道那是個大小姐,還是個小公子。

他還沒有實現蔚嵐的理想,幫著她一統漢室天下,還沒帶著她泛舟湖上、醉酒歡歌。

他這一輩子,都太過匆忙急促,沒有半刻緩下腳步,好好看一看身邊那個愛著的人,他有那麼多想要帶著她要去的地方,可是卻都無法實現。

又怎麼,能夠不遺憾?

可他有什麼辦法呢?

他沒有辦法。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盛京被困無動於衷,因為蔚嵐在那裡。

他也無法真的投誠容華求苟且偷生,因為蔚嵐在大楚,他要是投誠,蔚嵐怕是一生都原諒不了他。

其實他沒有騙容華,他謝子臣從來就是一個汲汲於權勢的小人,如果沒有蔚嵐,這天下姓誰,這江山主人是誰,於他又有什麼關係?

可他有了蔚嵐。他知道什麼是蔚嵐願意豁出性命的東西,也知道叛國是蔚嵐多麼看不起的事情。

在蔚嵐面前,他永遠像一個孩子,哪怕是用了性命,也希望她心裡的謝子臣,永遠是一個完美的謝子臣。

他不會被她厭惡,不會被她唾棄。她會微笑著看他,拉著他的手,叫上那麼一聲,子臣。

謝子臣抬眼看著周遭,知道時機到了。

腦海中全是蔚嵐的模樣,走馬燈一般閃過。

她身著紫蟒頭戴金冠的模樣,她手執小扇風流瀟灑的模樣,她鳳冠霞帔坐在床邊被他挑起蓋頭的模樣,她在水榭被謝清提問含笑侃侃而談的模樣。

他記得她所有模樣,美好的醜陋的,狼狽的從容的,她彷彿是嵌入他生命,融入他骨血,他世界的所有,無一不烙上她的印記。

最後是他們第一次相識,他坐在馬車裡,她在馬車外匆匆打馬而過。

「抱歉,」她說:「在下長信侯府蔚嵐。」

想到這個畫面,謝子臣低笑出聲,也就是這一刻,□□猛地刺入他的身體,他聽到一聲暴喝:「謝子臣!!」

謝子臣抬頭看去,是山頂上的蔚嵐,他猛地縮緊瞳孔,一劍斬向了身後人。

她才剛剛來到桓衡身邊,甚至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在那千軍萬馬之間,看見了謝子臣。

她目呲欲裂,什麼都沒來得及說,騎著馬就從山頭衝了下去。桓衡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怒吼道:「蔚嵐,你給我回來!」

蔚嵐沒有回頭,桓衡趕緊點兵,帶著人就跟了上去。

蔚嵐駕馬一路衝下去,山路險峻,根本不適合騎馬,她捏緊韁繩,臨到山下,馬才在石頭上,一個趔趄,就將她狠狠摔了出去。蔚嵐準備甩到石頭上,渾身都疼,她卻什麼都沒想,翻身爬起來,就朝著謝子臣衝了過去。

周邊是砍殺聲,嘶吼聲,刀劍揮砍過來,她提著劍胡亂揮砍,衝到了那人面前,在謝子臣倒下的瞬間,一把將他接到懷裡。

「我帶你走……」蔚嵐看著滿身是血的人,幾乎是亂了神志,沙啞道:「我帶你走……我們這就走……」

「別動……」謝子臣被蔚嵐抱在懷裡,艱難道:「阿嵐,我疼。」

蔚嵐微微一愣,她看著傷口流著的人,知道能讓這個人說疼,大概是真的疼。這樣的傷口,如果強行移動,怕不是救人,是送他提前上路。

於是她呆呆看著他,也不知道怎麼的,眼裡就有了霧氣。

謝子臣瞧著她,艱難抬手,撫開她的眼淚:「怎麼哭了呢?」

「阿嵐啊……」謝子臣溫和道:「青州軍……我給你保住了。這一戰後……狄傑大傷元氣,乘勝追擊……漢室收復……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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