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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他們的孩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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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煥愣了愣,然後便看見蔚清打馬而去。鞭帶晨露,身披星辰。

戰場上了一次,便有第二次。

謝煥在文官中位置越做越高,蔚清就在武將中越坐越穩。而蘇琉一直孑然一身,年僅三十,也沒有子嗣。

朝臣終於急了,催促著他,而蔚清靜靜看著蘇琉,也開始覺得有些累了。

有一年宮宴,蔚清回來,蘇琉親自給她斟酒。

蔚清鎮守邊關,一年也就回來這麼一次,每年蘇琉都會單獨留她說幾句話。

她喝了蘇琉給的酒,抬眼看他:「陛下為何還不娶妻?」

「沒遇到合適的。」蘇琉笑笑。蔚清便直接道:「陛下不娶妻,臣心裡便會有幻想,以為陛下喜歡臣。」

蘇琉手微微一顫,蔚清閉上眼,輕嘆出聲:「是臣不是了,其實陛下娶不娶妻,又與臣何干?」

說著,蔚清將酒一飲而盡,睜開眼睛,平靜道:「陛下,臣今年二十三。」

「我知道。」

「臣累了,打算嫁人了。」

蘇琉微微一愣,他抬眼看著蔚清,張了張口,好久後,只說出一句——恭喜。

蔚清點點頭,她站起身來,大步走了出去。

當年她這麼狼狽從宮裡跑出去的時候,她是哭了的。

少女的時候,她認認真真和他說喜歡她,他認認真真回她,若你報了這樣的念頭,便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然而這一次她沒哭,她甚至有種放下的輕鬆。

她回到家中,便開始了自己的相親大業。她是個極有行動力的人,很快就挑遍了全盛京的好男兒。

蘇琉知道,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謝煥聽說,陛下染上了夜裡酗酒的習慣。

謝煥沒有說話,他終於還是去了東山,恭恭敬敬同謝子臣道:「父親,還請去說說陛下吧。」

謝子臣看著面前已經位居丞相的兒子,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謝子臣入宮時,蘇琉已經醉在酒窖裡,他有些吃驚,自己這位學生一貫自持,怎麼就成了這樣子?

謝子臣猶豫了片刻,恭敬拜見後,終於道:「陛下,去醒醒酒吧。」

「老師,」蘇琉坐在地上,喘著氣道:「我不能醒。」

「陛下……」謝子臣皺起眉頭:「為何不能醒?」

「我醒了,」蘇琉痛苦閉上眼睛:「我心裡難受。」

謝子臣沒說話,蘇琉卻似乎找到了出口,他抬手戳了戳自己心口,沙啞道:「我,心裡,特別難受。」

「既然難受,」謝子臣有些疑惑:「為何不遵循心意?」

蘇琉沒說話,謝子臣聲音溫和:「你喜歡清兒吧?」

蘇琉沉默著,謝子臣繼續道:「既然喜歡,為何不讓清兒入宮?你是怕清兒不習慣後宮生活,還是……」

「我父皇不是病逝的。」

蘇琉突然開口,謝子臣微微一僵,蘇琉撐起身子,靜靜看著謝子臣:「我母后,也不是自願殉葬。」

短暫錯愕後,謝子臣平靜下來,他畢竟是看過大風大浪的人,冷靜道:「陛下聽何人讒言?」

「是不是讒言,你心裡不清楚嗎?」蘇琉紅著眼:「我母后,她用命換了我的榮華富貴,我不該知道嗎?!」

「所以,」好久後,謝子臣慢慢開口:「你是因此,不願意與清兒在一起,是嗎?」

「你、魏相、母后,你們養育了我,你們是我的老師、長輩、母親。」蘇琉眼淚砸落下來,看著謝子臣:「你和魏相撐起了大魏半壁江山,因為有你們,才有瞭如今的大魏,朕不能怪你們。你們是我的家人,謝煥是我的兄弟,我不能恨,不能怨,不能怪。可是我又怎麼能,心安理得,娶仇人之女為妻?!」

謝子臣神色平靜,他點點頭:「我明白了。」

「陛下說的是,」他嘆了口氣:「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是老臣冒昧。只是不知,陛下既然已經知道此事,又打算如何處置?」

「朕知道很久了,」蘇琉閉上眼睛:「朕當年沒有處置,也不會再做處置。太傅,您回東山吧,這一輩子,朕都不想再與您和魏相見面。」

謝子臣沒說話,好久後,他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叩首道:「臣遵旨。」

等回了家中,蔚清剛相親完回來。謝子臣招手讓她過來,他將當年原委說了清楚,最後道:「好好當個臣子,其他別想了。」

蔚清聽這話,發著愣,好久後,她突然笑起來:「他果然還是喜歡我的。」

說著,她高興道:「他果然喜歡我!」

那天晚上,蔚清再一次闖了內宮。

當時蘇琉正洗漱完在睡覺,突然就聽到女子溫和的聲音:「蘇琉。」

蘇琉動作僵了僵,片刻後,他垂下眼眸,平靜道:「誰允許你私闖內宮?」

「蘇琉,我就說一句話,」蔚清笑著道:「這輩子我家欠了你家的,咱們倆是沒法在一起了,不過我還是會喜歡你,會等你。等下輩子,我不是蔚家的女兒,你要同我在一起。」

蘇琉抿著唇,手微微發顫。蔚清輕笑:「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

話沒說完,就聽女子高興道:「走啦!」

蔚清是當夜出的城。

而後她沒再回來,那年冬末,敵國發起了大舉進攻,蔚清領軍重創,而後傳來了蔚清陣亡的訊息。

那天剛好是冬至,蘇琉和謝煥喝了酒,然後蘇琉就做了夢,夢裡是年少時候的蔚清,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風,鮮衣怒馬,笑聲爽朗清脆。

他記得,少年的自己,極喜歡站在城樓上看她駕馬入宮的模樣。那時候的她朝氣蓬勃,像第一縷晨曦,第一春光。

他醒來的時候,是半夜,他覺得有些口渴,就叫了人,只是剛叫出聲,就聽見太監匆忙道:「陛下,邊境急報。」

「說。」

「蔚將軍領軍重創敵軍主力,斬敵二十萬,大獲全勝。」

「好。」他點了點頭,發著愣,腦海裡還是蔚清駕馬進了宮門,知道他站在樓上,抬頭朝他微笑的模樣,而後他就聽到太監說:「但蔚將軍不幸……落崖身亡。」

那天大概是下了雨吧。

他就聽到一聲雷鳴,突然什麼都聽不到了。

而後他就聽見有人的吵鬧聲,他更衣出去,看見謝煥穿著華服,喘著粗氣,靜靜站在他面前。

謝煥紅著眼。

這個男人,冷靜從容了一輩子,頭一次紅了眼眶。

他顫抖著身子,沙啞道:「陛下,」說著,他慢慢跪下身來,叩首出聲:「臣願意臣之所有,求陛下,迎蔚清,入主中宮。」

蘇琉沒說話,謝煥壓抑著哭聲,顫抖著道:「陛下,她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嫁給您。她求了一輩子,我和她都知道,她活著時不配求,如今她死了,臣願意所以,求陛下,滿足她這個願望吧!」

蘇琉覺得那個夜晚太冷了,他看著跪在地上痛哭著的謝煥,好久後,他苦笑起來:「所有?性命也可以?」

謝煥僵了僵,片刻後,他抬起頭來,靜靜看著蘇琉。

他的目光很平靜,他靜靜看著他,好久後,謝煥笑起來:「如果陛下要的話。」

蘇琉從旁邊抽了劍,那劍狠狠斬了下去,謝煥閉上眼睛,在劍鋒來臨時,他沒有動彈,直到劍猛地斬了他的玉冠。

「就這樣吧,」蘇琉捏這劍,喘著粗氣:「我不知道怎麼做才對,我不知道什麼是錯什麼是對。你們還了一輩子的債,我受了你們恩惠,我還了一輩子債,痛苦一輩子,再還下去,我也不知道,這是折磨,還是還債。」

「上一輩人的事,是上一輩人的事。如今,」蘇琉咬牙開口:「她沒做錯什麼,你也沒做錯什麼。如果有錯,這個玉冠,便讓它還了吧!」

說完,他扔了劍,朝著宮外衝了出去。

他和謝煥星夜兼程,直奔戰場。

他們沒找到她的屍體,於是他就下了山崖,沿著河邊,一寸一寸地去找。

他嗓音喊到嘶啞,腳也磨了泡。所有人都勸他走,他和謝煥卻固執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最後他終於找到她。

那是冬日少有暖陽的清晨,他和謝煥找到了一家村莊,他們上門敲響了一戶人家,想要打點水喝,等開門的時候,他們看見了一個姑娘。

她穿著黑色的長裙,玉帶束髮。她的腳似乎不太便利,看見他們時,她微微一愣。

蘇琉什麼都沒說,他抬起手,一把將她攬到懷裡。

當時晨曦第一縷光落下,蔚清慢慢露出笑容。

「你怎麼來了?」

她對他的動作似乎毫不驚訝,蘇琉死死抱住她。

這一輩子,他第一次對她說了實話。

「我想你了。」

他沙啞出聲:「蔚清,跟我回去吧。」

蔚清大婚那天,蔚嵐和謝子臣在東山,蔚嵐為女兒彈了一曲歡慶的曲子,謝子臣給她披了外衣。

他們一輩子沒去見過蘇琉,只在每年兒女回來時,從他人話中聽到蘇琉的訊息。

有一年謝煥詢問:「母親,如果當年蘇白不糊塗,你還會動手殺他嗎?」

「如果有得選,誰不想手裡乾乾淨淨?」蔚嵐嘆息:「可這世間,總要有執刀人。」

人一輩子,要得到什麼,總得付出一些代價。

「那您後悔嗎?」

蔚嵐認真想了想,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和蔚清下棋的謝子臣。

她輕輕一笑。

「不悔。」

她這一輩子,不曾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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