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薇愣了愣,看著面前人精緻的五官,看他靠在椅背上,眼裡全是不理解道:「這些事兒我媽沒和你說過嗎?有些事都是逢場作戲,不用當真。你要是和她們計較,未免掉了價。反正宋太太的位置你已經坐上了,計較這麼多做什麼?」
她當時聽著他的話,整個人都是懵的,她感覺自己彷彿是掉進了冰窟裡,冷得手腳發涼。
而他沒有停下來,冷水一盆接一盆的潑。
他說:「你是我媽欽點的兒媳婦兒,我對你也沒什麼不滿意,你配得上這個位置,也很難有人取代你。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因為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和你離婚的。」
他說:「人分三六九等,我心裡清楚,你也清楚,你怕什麼呢?」
他還說:「楊薇,你不就是喜歡錢和名麼?錢你有了,名你有了,權你有了,良心你也對得起。」
他說著,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道:「所以,不要那麼小氣,嗯?」
她沒說話,顫抖著唇,抬頭看他。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而面前人在愣了愣後,有些不理解抬手抹過她的臉頰,動作小心又溫柔,像是在調情一般道:「呀,怎麼哭了呀?這麼傷心啊?」
聽到這話,她沒忍住,一把推開了他,衝到廁所裡開始乾嘔。
他們就是從那天開始分居的。
她一直在醫院裡照宋趙陽蘭,他在外面「逢場作戲」,結婚三年,外界甚至不知道有一個宋太太,倒是宋哲的緋聞一個接一個沒個消停。
她一開始還難過,後來慢慢就平靜了。她就是每天熬著,等著,等著趙陽蘭離開。
後來趙陽蘭走的時候,是她在身邊,趙陽蘭拍著她的手,沙啞著道:「薇薇啊,是媽錯了,人活一輩子,還是要對得起自己。」
她說:「我不求你其他了,只要小哲安穩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楊薇愣了愣,那一刻她才知道,她自以為完美隱藏的三年,在趙陽蘭面前,早已被揭穿。
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外面一層皮,露出內裡,鮮血淋漓。
她一手操辦了趙陽蘭的喪事,趙陽蘭一死,宋家那些親戚全都反撲了過來,恨不得把宋哲拆骨剝肉給吃了,好在宋哲穩得住,和這些人扛了大半年,終於查出他二叔的把柄,把他送進了牢裡,這一場爭奪鬧劇才算結束。
昨天宋氏集團釋出了董事會變更決議,宋哲任董事長兼執行董事,這昭示著他真真正正、徹徹底底成為宋家的掌權者。
也就是這一天,她終於將她準備了三年的離婚協議,列印了出來。
她用了十三年去明白,宋哲要的天鵝,她永遠成不了。而宋家的世界,她永遠呆不慣。
車到大樓門口時,雨也徹底停了。守在門口的律師沈凡走上前來,替她開了車門,恭敬道:「太太,小心。」
楊薇點點頭,拿著檔案,便提步往前走去。
她很少本人親臨宋氏集團,進去的時候許多人都不認識她,只看她走向高層專用電梯,便都竊竊私語道:「這位是不是空降啊?」
「長得這麼年輕,不像是空降,倒像是來找宋總的。」
「這要是武小姐知道了還得了?」
這些話讓韓小葵聽著,氣不打一處來,她漲紅了臉,進電梯後急切道:「他們……」
「宋哲的鍋。」
楊薇果斷開口,韓小葵愣了愣,楊薇淡道:「他不這麼做,他們會這麼以為?」
韓小葵一時啞口無言,電梯開了,楊薇進了大廳,便看見宋哲的助理在等著她,她被領進了會議室,宋哲似乎才剛開完會,他低頭看著檔案,揉著頭道:「有什麼事,要特意跑過來說?」
說著,他抬起頭,看見楊薇身後帶著沈凡,不由得就愣了。
他直覺不好,忍不住皺了皺眉,楊薇慢慢走到長桌另一頭落座,和他遙遙相對。
她神色平靜,旁邊助理給她端了茶,她坐在位置上,姿態從指尖到頭髮絲都散發著一股從容優雅,她抬眼看他,眼如映照秋日的湖水,清明中帶了幾分溫柔,有一種恰好到處的距離感,既不會過分親近,又不會太過高冷。
「我今天過來,第一件事,是來特意同你說聲恭喜,」說著,她溫和笑起來,「升任董事長兼ceo之後,許多事兒你也就放心了。」
聽到這話,宋哲靠在椅子上,他凝視著楊薇,抬了抬眼鏡,戒備笑了起來:「你要說什麼不用拐彎子,直接說。」
「第二件事,」楊薇抿了口茶,輕輕揚了揚下巴,沈凡走上前去,將兩份離婚協議鋪在宋哲面前,楊薇握著杯子,聲音溫和,似乎是早茶時閒話家常,平和道:「我是來和您商量一下,您看咱們離婚這事兒,」她瞧著他,手放到桌上,身子微微前傾,商量著道,「哪個方案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