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你出國那年你也給過我這麼一通電話。」
江淮安提醒他:「語氣一模一樣。」
宋哲不說話了,江淮安靜靜等著。
過了好久後,宋哲才慢慢開口,一開口,就洩露了他聲音裡的哭腔。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又拼命壓抑,他每一個字音都彷彿是咬牙憋出來,艱難道:「她和我說……她喜歡我。」
江淮安沒說話,宋哲不知道為什麼,說出這句話那瞬間,他再也忍不住,驟然哭出聲來。
「她喜歡我。」
「她說她不是因為其他任何事喜歡我,她就是特別純粹喜歡我。」
「我他媽不信啊!」宋哲爆發聲,「我他媽怎麼信啊?!她從來沒和我說過一句實話,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從來都要我去找,要我去猜。」
「我猜過她喜歡我,可結果呢?」
「她就能把我扔出去,」宋哲抬起頭來,他覺得哭出來——為了楊薇哭出來這件事,太狼狽了。他拼命控制著眼淚,艱難道,「她就能為了我媽,毫不猶豫的,讓我一個人滾出去那麼多年。然後她和我說她喜歡我這件事,是她這輩子做得最純粹的事。」
「她活得多累啊?」
宋哲一面笑一面哭出聲來:「你說她這傻子,這一輩子,她得活得多累啊?」
「她為什麼啊?你說她圖個什麼啊?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喜歡誰,不喜歡誰,她為什麼要藏著,她不藏著,誰他媽又敢把她怎麼辦呢?」
「還有我啊……」
他抬手捂住臉:「不還有我嗎?」
她性格溫軟,還有他宋少爺為她日天懟地。
你說這麼個人,怎麼就能怕的,連一句喜歡你,都要遲到這麼多年呢?
「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啊……」
他聲音低下來:「為什麼啊……」
為什麼要離開?
為什麼不肯回來?
江淮安聽著他的哭聲,他從來沒聽到宋哲這樣哭過。
他們從小認識,宋哲永遠口是心非,永遠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最狼狽那刻。然而他人生中所有狼狽,卻都與那個叫楊薇的姑娘,息息相關。
江淮安深吸了一口氣,他終於道:「阿哲,其實你是知道的。」
這話讓宋哲安靜下來。
江淮安平靜道:「她喜歡你這件事,你一直知道。可你一直在揮霍這份喜歡。」
「你總是在試探,總是在猜疑,一面擔心,又一面有恃無恐。」
「你從來沒想過她會心累,也沒想過她會受傷害,直到這一刻,你其實不是難過你不曾知道她喜歡你,你難過的是,你明知道她喜歡你,卻把一個人活生生逼到這一步。」
「別說了……」
「阿哲,」江淮安嘆了口氣,「她是你逼走的。」
宋哲沒說話。
電話那頭是他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宋哲靜靜捏著拳頭,江淮安等了好久,突然就聽見對面一片安靜。
好久後,他聽見宋哲艱澀開口:「江哥,我能怎麼辦呢?」
「我又能怎麼辦?」
「放手吧。」江淮安平靜開口,「你們已經錯過了,彆強求。」
宋哲開不了口。
他想回答說好。
他想應下這句「行」。
他想許諾江淮安,許諾是所有人,自己會放手,自己會讓楊薇重獲幸福,自己會讓自己重新遇到一個人。
可是最後,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掙扎了,他努力了,最終只能說出一句:「我做不到。」
「哥,」他低低開口,「不是我放不開,是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其實你們都說得對。」
「我自私,我傲慢,我無禮,我在感情這件事上,幼稚得像個孩子,我什麼都不懂,就只知道索取。」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可以把所有我有的東西給她,她不喜歡的、傷害她的,我都可以一點點改。」
「除了不強求。」
江淮安沒說話,好久後,他突然詢問:「那麼,你追求過一個人嗎?」
宋哲愣了愣,江淮安慢慢道:「阿哲,你們沒有前緣給你再續了。你能做的,也就只有重新開始。」
「你不是什麼都可以改可以學嗎?」
「那你就從,學會喜歡一個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