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人物畫像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問題。
保潔並不擅長用語言描述對方的長相,對五官的細節也記得不是非常清楚。類似眼睛大或小、雙眼皮還是單眼皮的問題,單拎出來她都無法肯定。
而素描的人像風格對她而言更像是歐美人的臉,好像有哪裡不一樣,又好像沒哪裡不一樣。她看不出差別。
她只能保證,如果再讓她看見對方的正臉,她能認得出來。
最後能敲定的特徵只有:對方比保潔高,既身高一米六二以上。身材很好,年紀小,大約20多歲。黑色過肩長髮。衣著樸素,沒有化妝,起碼沒有化濃妝。腳上穿著一雙白色運動鞋。
這就是她當時偷看到的全部了。
黃哥頓覺頭暈眼花,大喜大悲下,什麼三高的老毛病全犯了。
他們昨天將廣源小區的監控攝像頭詳細摸查了一遍,結合地圖,確認有一條路可以完整避開小區監控抵達陶先勇所在的樓棟。
陶先勇知道,那個女人應該也知道,小區監控拍到她的可能性很低,除非擴大範圍,從周邊的道路監控進行排查,尋找女人的蹤跡。
很難,工作量巨大。畢竟他們還不確定那個女人到底是在什麼時間、用什麼交通工具、從哪條路去的廣源小區。
保潔愧疚不安地坐著,生怕幾人不相信,語速急促地重複道:「不好意思,我真的說不清楚,我不是故意的。」
黃哥安慰她道:「沒事,也算是一個重要突破。能想起來多少是多少。」
畫像師也說:「別緊張,我們再調整一下,說不定就出來了。你放鬆一點,慢慢回憶。」
何川舟正準備退出去,邵知新衝刺過來,一個滑溜停在門口,小聲報告道:「何隊、黃哥,我們找到陶先勇點外賣的那家店了。他還真點了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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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名字很標準,叫xx國際大酒店,距離廣源小區有3公里左右。
黃哥跟何川舟決定一起走一趟,邵知新夾著筆記本,說要跟過去學習。
等三人到店,還不在飯點,店裡沒那麼忙碌。何川舟叫來經理詢問,一提名字,對方正好也認識陶先勇。
酒店經理領他們去了大廳角落的休息區,跟他們說:「在酒店工作時間長一些的基本都認識陶先生。我們酒店本來是不送外賣的,因為陶先生是我們這裡的常客,而且會給額外的服務費,大家就答應了。他有時候不想過來吃飯,就會直接給我們打電話送餐。」
何川舟問:「當天你們是幾點出的餐?」
「這個……」酒店經理語氣為難道,「真記不得了。得是一個星期前的事了。我就記得那天是18號。」
何川舟問:「陶先勇一共在你們這兒點了幾餐?」
經理說:「這次是隻點了午餐。」
「負責送外賣的是你們酒店的工作人員嗎?」
「對,是我們這兒的一個服務員。我剛剛已經通知他過來了。」
幾人在沙發上坐了沒多久,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看了一圈,忐忑站到經理邊上。
黃哥朝他笑了笑,和顏悅色地問:「你還記得,你那天給陶先勇送外賣的時間嗎?」
「啊?」青年視線向上,露出思考的神色,「我這……」
他剛想說我這怎麼記得,緊跟著想起什麼,語氣一轉,回道:「我出門的時候差不多是12點。我在門口拿出手機導航,剛好有個app跳出資訊推送。我設定的是中午12點彈窗提醒。」
黃哥「嗯」了一聲,問:「然後呢?」
青年邊回憶邊說:「我以前沒進過廣源小區,那邊綠化太複雜,我差點迷路,小區保安還攔了我一會兒。等我到陶先生家門口,怎麼也得過12點半了吧?更具體的我真沒印象了,反正誤差不會超過半小時。」
何川舟不動聲色地問:「陶先勇給你開門的時候,你有看清屋內是個什麼情況嗎?」
青年說:「沒有。陶先生沒有給我開門,他直接讓我把東西放在門口。」
何川舟跟黃哥對視了一眼,各自有點狐疑。
何川舟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一點:「麻煩你詳細給我們說一下當天的情況。」
青年抬起手,在空中比劃著動作:「就是我到了門口,敲門,裡面的人問了我一句,‘誰?’。我說,‘陶先生,我是酒店送餐的。’,他讓我把東西放在門口,然後我就走了。」
黃哥略微驚訝地道:「男的嗎?」
青年更驚訝:「對啊!陶先生肯定是男的呀。」
何川舟說:「你等電梯的過程中他有出來拿東西嗎?」
青年順著聲音轉向她:「沒有。」
何川舟眉頭輕皺:「你確定那是陶先勇在跟你說話嗎?」
青年遲疑了下,搖頭說:「這還真沒聽清,主要是我對陶先生的聲音印象不是很深。不過你現在這麼問……感覺那更像是個年輕人的聲音。啊算了算了,別在意,我也不是很確定。」
經理在一旁訓道:「你不確定你瞎說什麼?」
青年欲言又止,還是一臉憋悶地閉上了嘴。
何川舟站起身:「沒關係,是很重要的資訊。感謝二位今天的配合。」
三人行色匆匆地從酒店出來。上了車,駛上主路,黃哥才開口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外賣送到的時候,陶先勇已經死了。」
何川舟兩手環胸靠著車門,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上,沉思著應了句:「嗯。」
黃哥手指快速敲打著方向盤,分析時的語氣還能保持冷靜:「那麼陶先勇其實在周拓行離開之後沒多久就遇害了,也就是11點半到12點半之間。兇手當時正在房間裡清理現場,這也是為什麼屋內沒有留下外賣的原因。」
邵知新在後座連連點頭,等車內沒人出聲之後,單手扒著前座的靠背,從中間位置的縫隙裡探出頭,問:「所以外賣到底去哪兒了?」
如果黃哥不是正在開車,肯定要回頭多看他幾眼。這孩子抓重點的能力真是能氣得他心梗。
他大聲地回覆,讓邵知新覺得對方好像是在揪著他的耳朵怒吼:「可能是被樓層的清潔工收走了,也可能是被兇手順便帶走了。他處理完現場,把腳印都打掃乾淨了,還特意處理了屍體試圖模糊警方對死亡時間的判斷,難道還把沒動過的外賣再拎進去嗎?!」
邵知新:「……」
他訥訥為自己辯解了句:「我、我就是覺得,每個細節都很重要,背後說不定藏著什麼我沒想明白的秘密。」
黃哥打著方向盤,拐彎的時候飛速朝後瞥了一眼,說:「你把頭再伸過來一點。」
邵知新不敢動,他的直覺還是很敏銳的,朝後一縮,小聲問:「有什麼事嗎?」
黃哥好氣又好笑:「何隊,來,幫我打他一下。不然我這心裡不舒服。」
邵知新委屈地叫:「黃哥!」
何川舟沒跟著他們玩鬧,換了個姿勢,將右手搭在車窗上,支著下巴,自言自語地說:「那麼,現在還是這兩個問題。一,他為什麼要殺陶先勇。二,他為什麼會有廣源小區那套房子的鑰匙?不是說只有保潔跟陶先勇,以及那位可能跟陶先勇有親密關係的女人才有嗎?」
黃哥緊抿著唇角,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沒有馬上出聲。
邵知新頂著被打的風險,接下何川舟的話:「買……買^兇^殺人?」
也不是說絕對不可能,但有邏輯不通的地方。
黃哥深吸一口氣,咬咬牙道:「作案時間能精準到一小時之內的話,就是把廣源小區附近街道的監控錄影都翻一遍,也能把這小子給抓出來。」
這話雖然聽起來很霸氣——邵知新的眼神卻在一瞬間空洞了。
……救命啊。不要吧?